他聲音低而清晰，雙目漆黑，認真凝視着她，隐隐帶着幾分懇求之意。

虞停鸢微微一怔：“為什麼不要？”

她警惕心頓起，這人不會是要來規勸她吧？她覺得，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因為……”顧況抿了抿唇，内心深處的那個原因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虞停鸢笑笑，也不等他繼續說下去，“啪”的一聲合上木匣：“顧公子，我記得我先前就和你說過，面首我是一定要養的。你不願意，有的是願意的人。你這麼晚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吧？”

她按一按眉心，臉上露出些許倦意：“太晚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顧況此人武功不錯，品性也好，可惜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堅持。她今天各地來回奔波，實在是沒心情同他繼續纏歪。

虞停鸢收起木匣，轉身就走。

然而才行兩步，就被顧況一把抓住了手臂。

虞停鸢下意識回頭，雙眉微蹙：“你幹什麼？”

顧況看向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沖口而出：“如果我願意呢？”

“什麼？”虞停鸢愣了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最艱難的那句話說出口，顧況心裡的那道藩籬似乎被沖破，潛藏已久的念頭洶湧而出。他深吸一口氣，攥緊她的手臂，一字一字道：“我是說，面首的事情，如果我願意呢？”

到了這個時候，他無法再欺騙自己，說對她沒有情意。

虞停鸢一雙眼睛慢慢睜圓，有點疑心聽錯了。她眨了眨眼睛：“你願意什麼？你願意做我的面首？”

顧況緩慢而又堅定地點頭：“是。”

他對自己說：承認吧，顧況，在你第一次看見她時，就對她産生了些許好感。後來在假扮她“外室”的期間，她每一次的靠近，都會讓你心生漣漪。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她隻是在作戲，就是為了保持清醒，不讓自己陷進去……

因為過于驚訝，虞停鸢的困意在瞬間消散大半。她抽出胳膊，後退了兩步，緩緩說道：“顧公子，我這回養面首，不要假的。”

顧況抿一抿唇：“我知道。”

虞停鸢越發費解：“你先前不是……現在怎麼突然又改主意？”

顧況沒有回答，隻靜靜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此刻盛滿了她的身影。

虞停鸢給他這樣看着，突然有那麼一點點心軟。

其實她最早看上的“外室”就是他，因他不願意，才退了一步要他做擺設看，能不能退婚，同時另尋他人。

現下他改變主意，虞停鸢先時的那點心思不免又活泛幾分。她有些猶豫，并沒有立馬答應，想了想，才道：“行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考慮。”

“郡主！”顧況雙眉微蹙，隐隐有些失望。

這件事還要再考慮的嗎？

虞停鸢瞧他一眼：“還有事？”

“我……”顧況定了定神，懇求道，“郡主考慮清楚之前，能不能先不和别人，先不，先不親近别的面首？”

這些話實在是不好啟齒，他說的時候有點語無倫次，耳根也泛起淡淡的紅暈。

見他這個模樣，虞停鸢忽的想起兩人相遇時的情形，不由有些想笑。她輕咳一聲，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也行吧。”

“郡主說話算話？”顧況眼睛一亮，伸出右手，竟要與她擊掌立誓。

想起舊事，虞停鸢唇角不自覺勾起，也不與他起誓，而是上前兩步，在他手心輕輕勾了一下，柔聲道：“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困了，要休息了。”

顧況想得到她的承諾，但又不能強逼。隻能輕“嗯”了一聲，告辭離去。

月光溶溶，涼風習習。

還沒到宵禁的時候，偶爾有一兩個行人經過。

顧況一步一步走在回梨花巷的路上。沖動退卻過後，他漸漸恢複平靜，一方面驚訝于自己今晚的舉動，另一方面卻并沒有多感到後悔。

做面首自然是令人不齒的，可如今這情況另當别論。顧況很清楚，郡主對那個姓陳的毫無感情。世事難料，說不定兩人以後隻作名義夫妻呢，亦或者兩人根本到不了成婚那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