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之力，原來還有這樣的來曆？！這已經邁入生物圈了，所以科赫制藥的地位，才那麼重要嗎？
喬魯諾反射性聯想到了許多東西，包括那個滾落地面的疫苗瓶。
“而科赫制藥利用現代化設備，從替身之箭上分離了病毒，想弄清它們制造出替身的原理。”
洛倫佐說話越來越危險。
“接着，我們将病毒繁育多代，希望它退化，減輕它的緻命性……同時保留可能引起替身覺醒的抗原成分，想看看假如病毒副作用不強烈的話，生物還能不能覺醒替身。”
這聽起來，完全是制備疫苗的過程……
“嘿嘿，那個實驗我做了很多次，用了很多方法來幫助病毒繁殖，希望它降低毒性。”
科赫在旁邊聽着聽着，就舉手表示自己也知情。
“所以說……昨天晚上，割破我手的那個瓶子……”
布加拉提終于沒忍住，心情複雜地低頭看自己貼着創可貼的手指。
“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除濕管道裡去，但那個瓶子是科赫秘密研發的試驗型替身減毒活疫苗，它進入了你的傷口裡，令你覺醒了替身。”
洛倫佐回答。
一片沉默，大概這場情報交流太過離奇，一時半會沒人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過話說回來，布加拉提透過疫苗覺醒了替身的話……代表我們成功了吧？嘿嘿，我就說不要用基因修改，應該用傳統方法。”
科赫試探着表示得意，結果所有人都沉浸在思考中，沒空誇獎他。
布加拉提看起來已經接受了這場離奇事件，他新出爐的替身“鋼鍊手指”在背後出現，默默跟随着他，并模仿他的動作看了看拳頭。
“我本來不希望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可布加拉提已經因為意外覺醒了替身，所以我認為你們應該有知情權。”
洛倫佐搖搖頭，接着補充。
“布加拉提，實不相瞞，你是替身病毒疫苗的第一個人類接觸者。”
“過去，這種疫苗都隻在動物身上使用，它們雖然沒有死亡，但也都沒能覺醒替身。”
“我們本來以為不經曆痛苦的病毒試煉，就不能産生替身，痛苦和危險是産生替身的必要條件……但你的出現打破了這個記錄。”
“你替身的覺醒，證實了疫苗的可行性，替身……或許可以借由更安全的方法覺醒。”
喬魯諾突然聽懂了關鍵，而他也誠實地舉起了手提問。
洛倫佐沖他點頭，像個老師一樣等待喬魯諾的問題。
“法爾科先生，您的意思是，要把替身疫苗給很多人用嗎？所以才開發出安全的疫苗？”
喬魯諾想了一下“讓替身病毒更安全的結果”——不就是更廣泛地投入使用嗎？但他忍不住想問。
“那樣真的合适嗎？”
“現階段離給普通人用還差得遠，但正如我所說，人類研究自然現象的目的，不僅僅在于利用現象……而是要找到本質，原理，最終達到現象背後的真實，如果研究替身之力可以成為帶給人類幸福的契機，那麼進行下去也沒有錯。”
洛倫佐歎了口氣。
“喬魯諾，假如你有一種能力，可以救世上所有的病，你會救嗎？”
好困難的問題……
隻不過，喬魯諾本來也有創造生命的黃金體驗，倒也不是不能想象這種情況。
“我會救。”
混血少年回答。
“那假如，你把病人都治好了，害得沒人看醫生了，醫生讨厭你，你要怎麼辦？”
洛倫佐于是又問。
等等，這個問題好像突然加入了一些“奇怪的”元素？
“另一個人給你十億，要求你誰也不要救，不要打破現狀，你會怎麼辦？”
……不要打破現狀？
喬魯諾内心有些想要反駁的意思。
“我不會聽他們的，我還是會堅持救。”
“假如很多讨厭你的人聯合起來對抗你，說你不該改變這個世界，他們隻想停留在過去的舒适生活裡，你會不顧他們的意願拯救他們嗎？”
洛倫佐此時格外咄咄逼人，問一些尖銳的問題，讓喬魯諾一時半會不知如何回答好。
“假如你的正義，是他人眼裡的邪惡，該怎麼才好？”
喬魯諾終于沉默了，他放棄了回答問題，察覺到洛倫佐強硬态度下的另一重含義。
“法爾科先生，您到底想說什麼？”
“正義不是一廂情願的”，洛倫佐從沉默的布加拉提身邊路過，認真地看着擁有黃金體驗的少年。
“正義如果無力的話，就隻能看着身邊的人被邪惡殺害，被邪惡蒙騙。”
“所以，我要承擔起我的責任，我想要足夠堅強的正義，可以對抗不理解，想要研發技術，讓人們自願接受新的改變，得到幸福，這是我從小就建立的理想。”
大概是對方的聲音太凝重，喬魯諾恍然想起，洛倫佐似乎經曆過“看着重要之人死去”的童年。
而他一直認為這是自己的能力不足的錯。
現在那股悲戚，正充斥在洛倫佐蔚藍的眼睛裡，深入到靈魂之中。
“抱歉，喬魯諾，我有些激動，雖然我向你請求協助替身研究，可我不能讓你置身于不知情的局面，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讓你自己基于自己的想法做出選擇，是否認可科赫制藥的理念。”
“你的學習之旅也差不多了，事已至此，科赫制藥對你再也沒有什麼秘密，如你所見到的那樣，我們在研究替身能力，制造替身病毒疫苗，并且受到各國勢力脅迫，就是這樣一個複雜的地方。”
“喬魯諾，要留下，還是回去，全看你自己的選擇，但無論如何，我的大門都為你敞開。”
又一個周末結束，洛倫佐把喬魯諾送上來接他的車。
喬魯諾剛調整位置坐好，就見他又折了回來。
“喬魯諾……你的老闆近來還好嗎？”
洛倫佐試探着問。
“……他很好。”
喬魯諾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洛倫佐沒多問什麼，他揮手告别，轉身回辦公樓。
喬魯諾看着窗外的光影掠過，再度穿過阿爾卑斯山回意大利，想起老闆說的話。
……科赫制藥确實不是個簡單的地方。
米蘭城裡去鄉間歡度周末的人們正開車回城市上班，導緻街道有些擁堵，喬魯諾詢問司機老闆在不在，得到肯定回答後，就去了米蘭熱情總部。
“老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喬魯諾熟門熟路地敲門走進去，看到難得在周日出沒于公司的老闆，不過這個辦公室也布置得像老闆的家一樣。
“……嗯？嗯。”
迪亞波羅正把他蓬亂的頭發理順，深呼吸調整血壓。
又輸給了N.M！
喬魯諾從老闆翹起的頭發，敏銳察覺出他大概下棋之路不順。
雖然老闆已經是那不勒斯業餘棋手俱樂部無冕之王，但仍然不停地輸給他的神秘網絡棋友，經常喃喃自語，咬牙切齒，抓亂頭發，暴露出不為外人所知的另一面，顯然，老闆很在意這種智力博弈的輸赢結果。
從老闆腦袋頂的毛糙程度，喬魯諾甚至可以分辨出他的情緒激烈程度。
“就是……假如，您有一種能力，可以治好世上所有人的病，但代價是看病的醫生會恨您，您會怎麼辦？”
喬魯諾決定照搬問題。
迪亞波羅終于從深度思考中緩過來，他看了喬魯諾幾眼，表情沒有變化，好半天後才意識到在問他。
喬魯諾知道老闆剛才那兩聲“嗯”果然是什麼都沒聽進去的意思，隻能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你作業寫完了嗎？”
輕松閑适狀态的老闆，大概一時半會想不出什麼可以和喬魯諾寒暄的話，于是套用了一般人對中學生的最常見問題。
“早就完成了。”
喬魯諾完美接招。
“治好所有疾病的能力……所有人……”
老闆仰在沙發上，調整自己看電腦的姿勢不當，以及腰背酸痛。
“這世上才不會有這種能力。”
迪亞波羅毫不猶豫地指出這個問題有問題。
“那……假如有呢？假如有一種工具，可以讓人得到這種能力，能夠改變命運……您會怎麼處理？”
對，就像替身病毒疫苗一樣的工具，老闆會怎麼處理？
喬魯諾非常好奇。
“造一百萬個那種工具，分給所有人用，讓他們自己救自己，别來找我的麻煩。”
迪亞波羅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不是神，管不了别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