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住宅區離最近的公交站還有一公裡。

陸海楊步行回去的十幾分鐘，一旁的道路上飛馳掠過十幾輛高級轎車。

用手機打了一路的字，發完最後一條消息，陸海楊正好走到了小區大門。

保安亭裡站崗的保安瞅着他刷卡進門，在陸海楊路過保安亭時，推開窗戶和他搭話：“小帥哥，今天怎麼戴着口罩啊？”

這個保安格外健談，每次陸海楊碰到他值班，都要被搭話幾句。

陸海楊知道這人沒什麼惡意，随意回道：“過敏了。”

保安一聽腦袋立馬探出了窗戶，盯着他的臉說：“我知道中醫院有個專家特别擅長治這個，你要不要找個時間去看看啊？”

陸海楊放緩了步子，告訴對方，“我這個治不好。”

“現在很多癌症都能治，過敏這種小毛病肯定有治療辦法的呀。”

陸海楊敷衍點了下頭，說：“走了。”

電梯抵達樓層，陸海楊一出電梯就聞到一股沒散幹淨的煙味。

走到門口，餘光注意到角落裡扔了一截煙頭。

他捏着鑰匙走過去，用鞋尖把那點殘存的火光踩滅，轉身回去用鑰匙開了門。

房間裡很安靜，陸海楊拽着書包往廚房走。

陸棠正在廚房裡做飯，聽到腳步聲回頭，就看見兒子面無表情的臉。

母子倆對視片刻，陸海楊拉開椅子扔下書包，脫下外套，摘掉口罩扔到桌上，穿着短袖走進廚房。

“剩下的我來做。”

陸棠讓開位置，但也沒有出去。

她站在廚房門口，有些手足無措。

看着陸海楊在廚房裡熟練忙活的背影，陸棠放在身前的雙手十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忍不住小聲喚道：“小寶……”

陸海楊拎着鍋鏟，回頭對她說：“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談。”

母子倆沉默吃完了一頓飯，期間陸棠好幾次去看陸海楊的表情。

但陸海楊一向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這個時候連一雙眼睛都是冷的。

吃完飯陸棠收拾桌子，陸海楊去刷餐具。

等陸海楊從廚房裡出來，就見陸棠站在飯桌前不安地朝他望過來。

陸海楊又回廚房給兩人倒了杯水。

母子在飯桌前相對坐下。

陸棠捧着剛好溫手的水杯，主動向陸海楊坦白：“今天下午的時候……你爸爸過來了。”

陸海楊打斷她的話：“我沒有爸爸，我跟你姓陸，隻是你的孩子。”

陸棠瞅着他的表情，小聲反駁：“但他就是你的爸爸啊。”

見陸海楊眉心緊皺，陸棠閉上了嘴。

陸海楊望着她的眼睛，有時候也會覺得陸棠對比同齡人思想上實在單純的過分。

但單純不是錯。

錯的是利用陸棠這份單純的他生理上的父親。

陸海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溫和，問陸棠：“你還沒有看清他是什麼人嗎？”

他看着陸棠，一字一頓：“他就是一個素質低劣的人，甚至還随地亂扔煙頭。”

陸棠說：“我本來沒打算讓他進來的。”

陸海楊看着她不說話。

陸棠表情為難道：“你轉校的事情他知道了，他說他很傷心我們這麼對他，來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他。”

“所以呢？”陸海楊絲毫不為所動。

陸棠說：“就算他做了對不起我們的事情，但是他之前對你一直很好。”

“他不止對不起我們。”

陸棠的臉色立刻變了。

陸海楊壓抑着胸腔裡翻湧的怒氣，“我現在攢錢，最晚到我上大學，我就帶你離開這裡，這間房子是他買的就留給他，之後我不會再讓他來騷擾我們了。”

陸棠隻關注到他的前半句話，表情變得擔憂起來：“小寶，你還沒成年，而且學習時間那麼緊張，怎麼攢錢啊？”

“你放心，我不會去做違法的事。”陸海楊保證道。

陸海楊從小有主見，母子倆的相處模式反而是母親依賴着兒子。

陸棠心中時常會對陸海楊生出歉意，覺得是自己不夠可靠，才讓兒子那麼早熟。

陸海楊一眼看出她自卑的心思，說：“沒有人規定過母親必須是什麼樣子，我就要十八歲成年了，以後你也可以依賴我。”

陸棠神色動容，又聽陸海楊語氣嚴肅起來，說：“我作為兒子，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對爛人心軟。”

陸棠看着兒子有些心疼，又覺得欣慰。

她也知道自己經常被騙，怕以後拖陸海楊的後腿，認真地保證：“媽媽聽你的。”

得到滿意的回答，陸海楊回到卧室，按照手機上客戶發來的要求做完幾套試卷。

拍照和對方确認沒有問題，他把試卷折起來在書包裡放好，然後找到自己的題冊，翻開落筆。

陸海楊放下筆的時候，桌上的時鐘顯示時間快到十二點了。

陸棠起夜見他房間門縫裡還有光，在門外敲了兩下，說：“小寶，早點休息吧。”

陸海楊一邊應聲，一邊翻開一本新題冊。

明天是周末，陸海楊索性一直做題到淩晨兩點半才洗漱上床。

次日六點。

鬧鐘準時把陸海楊從夢中喚醒。

他用半分鐘消化了起床氣，剩下半分鐘用來賴床。

時間跳到六點零一，陸海楊立刻從床上坐起來，下床去洗漱。

吃完早飯，陸海楊回房間一直待到九點，陸棠見他拎着背包要出門，問：“還回來吃午飯嗎？”

“不一定。”陸海楊食指勾着一個新口罩，說，“十一點半給你發消息。”

陸棠看着他臉上嚴重的過敏反應，忍不住再三叮囑：“在外面吃飯的話一定要注意忌口啊。”

“好。”陸海楊答應道。

海市一中的體育場在校外，和學校隔了一條街，周末的時候不少學生會過來打籃球。

虞鳴上周就和宋星書還有班上其他幾個男生約好周末一起過來玩球。

臨近中午，太陽很毒。

一群男生裡除了不易出汗體質的宋星書，其他人都是一身熱汗，衣服貼在身上實在狼狽。

虞鳴熱得有些喘不動氣，朝衆人擺了擺手：“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實在是不行了。”

他彎腰用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呼吸，歪頭去看臉上隻出了一點細汗的宋星書，“你是人嗎，怎麼才流這麼點汗？”

宋星書從帶來的背包裡取出保溫杯，擰開杯蓋，先不緊不慢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道：“是你太虛了。”

是個男的都聽不了這個字。

虞鳴被他這句話刺激，猛地挺直了腰，懷疑地盯着他手裡的保溫杯，“你不虛？難道你天天保溫杯裡泡枸杞偷偷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