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俏皮話，登州府海關嚴禁的時日也逐漸臨近了。

登州府海關在三月廿二那日嚴禁，眼下已經三月中旬了。

沈婳伊沒指望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内就尋出想要的線索，何況時光不等人。

她想了想自己在京城的布匹買賣，以及大沽那兒的商幫總部，為這點情報一直留在登州耗費光陰并不是件明智事。

因而她這陣子安排人打探情報的同時，也陸續在做把生意撤出登州的準備。她一忙起來便如火如荼，腦袋心思全掉了進去。

這天她正指揮着下人收拾張宅内的庫房時，眼角卻撇見了個陌生男子的身影。

隻見那男子身着淺茄花色道袍，正邁步往她這裡走來。沈婳伊一時發愣，想起張宅内從未有人穿過這衣裳，從遠看着就像個生客。

直到那男子走近時，沈婳伊才恍然大悟，察覺到那男子是張成雙。

“二嫂？”

沈婳伊被他這稀奇的男子裝束吓了一跳：“你今天怎麼穿男裝了？”

“咳咳。”張成雙清了兩聲嗓子，“有正經事要同三妹談，自然要穿正經些。”

沈婳伊笑道：“二嫂，我方才差點都要認不出你了。你穿女裝抹脂粉久了，忽然間換了回來，我還真有點不太适應。”

“怎麼了，是不是我穿男裝不好看呐。”

“哪兒有，”沈婳伊笑得合不攏嘴，“你不管穿什麼都還是你啊。”

“三妹啊，前幾日二哥見你一直忙，就沒好意思打擾你。二哥後頭回去細想了想，三妹你一向是大忙人，與其等你得空，不如二哥我見縫插針，逮空見你。”

“二嫂有何事尋我？”

張成雙吞吐了起來，垂眼的同時還不住往四周亂瞟，沈婳伊見他這樣子，也猜出他有私事想同她單獨談。她随即把他領去了書房，張成雙一到書房内，就開口直言道：

“三妹啊，你這回離開登州後，是不是再也不打算在登州府内做生意了？”

沈婳伊略微一愣：

“那不至于，但登州府的情況二嫂你也知道，眼下在登州府内做生意不劃算，小妹隻想着等風頭過了，登州府的海關解禁時，再回來做生意。”

“小妹啊，當初結識你時，你說你替風滿樓做事，因為出門在外要躲仇家，所以才不得已借張氏的名号來做生意。如今過了這麼久了，小妹的仇家可解決了？”

“解決了。”

“那既是解決了，小妹今後是不是就不必再借張氏的名号了？”

張成雙把這話問得惶急，沈婳伊知道他的心思，笑着寬慰他：

“我的仇家雖解決了，但樓主那兒的意思依舊沒變。當初是她囑咐我要借旁人的名号來經商的，隻求莫要牽扯出風滿樓。風滿樓在江湖上一貫以隐蔽神秘為宗旨。”

“你們風滿樓的決策還真是讓人摸不着頭尾。小妹啊，你替風滿樓在外經商，生意賬全抓在自己手裡，你們樓主長久下來真能放心？”

“放心。”

張成雙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樣：“那想來她應當很信任你吧，她與你是親人嗎？”

沈婳伊略微發愣。

當初她結識張成雙時，就給他立了兩樣規矩，一是要每日安分守己，二是不準多打聽有關她與風滿樓的事。

現如今張成雙主動又來問，擺明是覺得自己同她已經足夠親近了，可以來試探當初的規矩。他試探的同時，卻也點醒了沈婳伊。

在解決青刀門後，沈婳伊深知朝廷裁撤樂坊司的心思無法轉圜，就再沒花什麼心思在風滿樓上了。

風滿樓是樂坊司在江湖上的僞裝之一。時隔久遠，若非張成雙提及，她幾乎都要忘了。

沈婳伊雖對張成雙的試探心有芥蒂，但想起他們畢竟在面上維系了那麼久的姐妹情誼，張成雙對她還是擺了些好心的。

沈婳伊終究還是把心裡那點不快彈去，笑着同他說：

“當然熟，她是我姐姐。我們姐妹情深，利益都是綁在一處的，她自然信我。”

“怪不得。”張成雙緊着說道，“但是小妹，二哥心裡知曉，人若把手頭的事情做大了，當然會希望做事的名号是自己的。

登州府内的生意是小妹的心血，一直挂在我張成雙的名号下頭，終究是憋屈了你，這并非長久之計……”

“因而二哥想好了，以後不再吊兒郎當了。反正二哥再如何也成不了婦人，男人還是應當有自己的身家事業才要緊……”

張成雙說到此處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在問她：

“因此二哥今日找你，主要是想問問，你那兒可有活計交由二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