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他的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盛清風一邊活動着肩膀的肌肉，一邊走到孫聞聞身邊說：“這下面還有一層。”

他的語氣和往常沒有不同，臉上看着也十分自然。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被觸動的指尖此時已經沒了知覺，像被細如蛛絲的線纏繞了一般，微微一動，就麻了半邊身子。

藏在黑發裡的耳垂紅得發燙，逼得他不得不用指尖來回揉搓降溫，盛清風擡眼望了下天

——因為沒有月亮，上方的景象被融成了黑乎乎的一團，跟黑洞似的，完全沒法判斷他們此時距離洞口的距離。

盛清風朝孫聞聞的方向偷偷瞥去一眼：“這洞可真夠深的。”

孫聞聞埋頭用手指扣着青苔：“嗯。”

腳邊的雪又比他融出了一個坑，孫聞聞換了個位置繼續扣。

氣氛在安靜中莫名就變得粘稠，終于深藏在青苔下的一抹銀色顯露出來。

“有了。”孫聞聞讓開身子，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終于擡眼同盛清風對視。

盛清風反而跟被燙到似的迅速躲開，過了幾秒才挪了回來。

孫聞聞望着重新挪回來的灰色眼睛，語調平緩：“盛清風，挖出來了。”

盛清風：“...來了。”

他應着，走到孫聞聞身旁湊近了去看青苔下的東西——外表光滑得能倒映出人的臉、銀色中還帶着一點細碎的閃光，可摸上去的時候...又有點像人類的皮膚？

“扣扣。”

指節和不明物體相碰，清脆地響聲回蕩在空曠的坑洞裡。

盛清風不由得皺起了眉。

懸停在空中的指尖已經上重新附着上了冰，可面前銀色的物體上卻依舊維持着原來的樣子，倒是旁邊的青苔披上了一層冰霜。

微透明的冰層在瞬間包裹了手掌，盛清風直接貼着牆面用手掌往旁邊一揮！

呼吸随着盛清風的動作停了一拍，半晌，孫聞聞擡起頭，眼珠移動着掃視周圍的牆壁。

盛清風拍掉手上的碎冰，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手帕将每一根手指擦幹淨了才罷休。

孫聞聞收回視線上前一步，盛清風收起手帕後退了一步。

兩人的位置轉換。

孫聞聞緩緩吸了一口氣，将手掌放在了青苔上，深綠的青苔上冒着細小的白色絨毛，揉蹭在指縫間帶來恍若錯覺般的癢意。

幾步外的盛清風悄悄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無數的星輝如絢爛的煙花般綻放在漆黑寂靜的坑洞裡，它們如煙塵在空氣中漂浮，一不小心便附着到了青苔上。

“滋啦——”

火光在瞬間騰起。

星火燎原也不過如此了。

盛清風想。

火焰沖天而上，以孫聞聞的位置為中心以不可抵擋的氣勢轟然朝兩邊蔓延開來，像打開了一扇由火焰構成的大門。

青苔成了它生長的養料，橙紅色的一抹在眼中飛快閃過，直到所有的青苔都被燃燒殆盡。

地上的雪也難逃被融化的命運，在地上變成了或大或小的水坑。其中一個正好橫亘在孫聞聞和盛清風之間。

孫聞聞将星輝收回體内，轉過身時瞧着面前的水坑犯了難，說不大也不大，說不小也不小，就是正好卡在似過似不能過的大小。

他倒是無所謂，可身上着一身衣服全部都是盛清風的，總得給人幹幹淨淨地還回去。

這時，視線中忽然伸過來了一隻手。

腕骨向上延伸出分明的肌肉線條和清晰的青筋，腕骨向下手掌寬厚平穩，每一個指節都充斥着力量。

“不過來嗎？”盛清風問。

“來的。”孫聞聞搭上了他的手，一邊移動，一邊問：

“你為什麼要下來？”

“不如我給你講講大半夜突然發現守夜的小夥伴不見了的心路曆程。”盛清風笑眯眯。

直覺讓孫聞聞閉上了嘴。他轉頭重新打量周圍的環境。

目光所及之處全一片銀色，一眼掃過總給人在發光的錯覺，沒一會兒就讓人花了眼睛。

牆壁上找不到任何縫隙，孫聞聞喚來了一堆星輝往牆上撞，可不僅沒能留下任何印迹，反而讓自己的能量徹底消耗殆盡。

而這時，盛清風忽然往一個方向走去了。

隻見他在空無一物的牆壁上點了幾下，總之大約一分鐘之後，耳朵裡忽然就捕捉到了齒輪運轉的聲音。

腳下緊接着開始晃動，灰和碎石從上面掉落，在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後，左前方的牆壁上忽然出現了一塊長方形的空缺。

隐隐有物體正在從空缺内出來。

這時，在空缺的正下方，連接緊密的銀色牆壁上分割出了一扇門的形狀。

“滴——”

“理想...之地？”孫聞聞低聲念着占據空缺處的四個大字。

面前的大門緩緩開啟，通道内牆壁上由近及遠依次亮起了燈光，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可緊接着的，卻是混着腐爛味道的冰冷氣息。

孫聞聞站在原地沒動，他的視線垂下又擡起，最終落在了幾步外盛清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