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窸窣後,太後走出正堂,正堂現如今已空無一人。
昨天半夜潛入佛寺到現在,桑姝丹在正堂的佛像裡已蜷縮了十幾個時辰,本來覺得空氣渾濁,昏昏欲睡,這下徹底被驚醒,女人屏住呼吸打開佛像底部的暗門,小心地落到供桌下。
她打掃過一段時間宮裡的佛堂,那裡的大佛就是空的,而既然宮裡佛堂的佛像和慈恩寺的這尊大佛是同批工匠修的,她推測這尊更大的金佛,裡面應該也是空的。
女人手腳并用地往佛堂後門爬去,怕立起來的時候影子打在紙窗上,會叫人瞧見,太後拜完佛還不走,反而在主持的陪同下往寺院禅房那邊行去。
一隊禁衛在太後的儀仗後面不遠不近地跟着,桑姝丹本想借着松柏的影子隐蔽身形,可禅房那邊松柏稀疏,她這樣是跟不進去禅房的院内的。
她大眼一瞧,就瞅見一棵高大的松樹矗立在庭院一角,微風拂過,松針輕輕搖曳。桑姝丹腳下輕輕一點,身形騰空而起,如同一隻飛鳥落在粗壯的樹枝上,她緊緊抱住樹幹,大樹晃了兩下逐漸穩住。
繼而用力一跳,落在了禅房頂上,落地時用盡了全力才未發出一絲聲響,她微微屈膝,保持着平衡行走在瓦片上,仔細聽着腳下禅房裡的動靜。
真行,這些天她就像個猴一樣,動不動就在爬樹、上房揭瓦。
忽地,女人的腳步停在第三間禅房上,細小的男女交談聲傳入她的耳朵,桑姝丹小心翼翼地趴下身子,全然貼在屋頂之上,然後輕輕掀起一片松動的瓦。
映入眼簾的景色令她有些面紅耳赤,好快,太後娘娘真是身體康健,手腳麻利,這麼快就除去了那許多層的冬衣,隻穿着肚兜躺在了男人懷裡。
此刻桑姝丹在心裡為太後娘娘的頭位情夫涔司正點上了一炷香,老相好拜一拜就可以擡走了。
啧啧,這第二位情夫這臉可是比涔沅差遠了,涔沅到底還是輸在了殘缺之身上,還是那陰詭的性格上?亦或是兩者皆有?
“這是哀家,不,這可是我親手為你繡的,你可要好生珍藏。”太後嬌容微紅,眼中含情,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荷包,輕輕遞與男人。
桑姝丹的視線緊緊地凝在那荷包上,那上面繡着的似乎是一朵并蒂蓮,證據,還有什麼比太後娘娘親手繡的荷包更能算得上是證據的呢?
工部尚書尤翊坤雙手顫抖地接過荷包,如獲至寶般貼在胸口:“娘娘的心意,微臣萬死不敢辜負。”
這男人的音色聽着就比涔沅乖巧賢惠,是真的會耐着性子哄人的那種,啧,涔公公又扣一分。
不過桑姝丹想到她無比崇敬的安國大将軍華良月竟被先帝許配給尤翊坤這樣的男人,又不由得怒火中燒。
太後娘娘也是,怎會看上這種不忠之人,還是——她單純得想去搶姐姐的東西來玩兒?
萬千思緒在桑姝丹腦中轉圜,根本沒心思去看什麼活春宮,她這樣專注,隻是在等着确定尤翊坤将那荷包揣進了裡衣之中,果真如此,完事之後,二人穿好衣裳,又是太後娘娘先走出了禅房。
話說太後娘娘每年給寺廟捐多少兩金隐,才讓慈恩寺主持這樣的堂堂高僧成了個淫/亂之事的間客。
歎口氣,桑姝丹仰面癱在屋頂上,接下來就不必再盯着太後娘娘了,隻要從尤翊坤身上得到那隻荷包,應當就是鐵證。
待那工部尚書尤翊坤從後院小門匆匆離開,桑姝丹便尾随其後。她早已吩咐烏豐派了三四個人埋伏在從慈恩寺到尤翊坤府上的必經之路上。
不多時,尤翊坤策馬經過竹林。桑姝丹一聲輕哨,一夥喬裝成盜賊騎着馬從暗處沖出,瞬間将他圍住。
“交出你身上的錢财來”魁梧盜賊的喊聲響徹竹林。
怎的在京城周圍還會有強盜?尤翊坤驚慌失措地想要調轉馬頭逃跑。
“嘶——”馬聲長鳴過後。
受到驚吓的駿馬一下将他摔落在地,緊接着被一記悶棍敲暈。
趁着此刻還未有人經過,桑姝丹迅速蹲下,在其身上搜尋,終于在他的内裡懷中,找到了那隻繡着并蒂蓮的荷包。
嘴角微微上揚,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得意,一聲令下讓其餘人馬快速撤退。
而桑姝丹卻施施然蹲守在男人身邊,等了一會兒,從袖中掏出一隻瓷瓶,裡面盛着的是麝香,她将瓷瓶放到男人鼻下,輕輕撲扇,令尤翊坤吸入麝香,眼看着男人就要轉醒,她才将瓷瓶收回袖中。
随即,她大力搖晃起男人的肩膀:“兄台?!兄台!你快醒醒!這是怎麼了?”
尤翊坤捂着疼痛的後腦勺幽幽轉醒,眼前一片金星,而後他慌忙去摸裡衣,荷包呢?荷包怎麼沒了,男人将上上下下都摸了個遍。
“這位兄台,錢财丢了不要緊,人才關緊。”桑姝丹關切地安慰他:“我剛巧路過此地,看見你躺在路中間,身上衣衫淩亂,想必是遭了山匪?你家在何處哇,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不,我有馬。”尤翊坤語無倫次地環顧四周,腦子顯是還未曾全然清醒,錢袋、荷包和馬都不見了,他隻能打量起眼前俊朗無害的少年。
“我要進城的,再不走城門就要關了,這位公子你趁馬還是不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