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月擡起頭。

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他睜大眼睛，胸口的酸澀迅速蔓延到四肢，女人看到他哭，之前準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了，下意識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他。

時隔幾年，李山月仍然記得母親的氣息，那麼樸實，那麼溫暖。

“山山，山山……”母親叫着他的乳名，聲音帶着哭腔：“我回來了，媽媽回來了。”

李山月不想哭，他咬着嘴唇，卻仍然停不下抽泣，他感覺格外的悲傷，仿佛有另一種情緒被壓抑着，直到聽見旁邊景林的聲音，他才不好意思地掙脫母親的懷抱。

“今天是個好日子。”景林把紙巾遞到他面前：“山月，恭喜你。”

李山月看着景林，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充盈在胸口。

景林說：“我們别站這兒了，找個地方坐下來談吧。”

李山月的母親也點點頭，李山月發現他們竟然看上去挺熟，景林說：“你媽媽之前就來找你了，隻是不想在考試前影響你。”

他解釋了之前發生的事，李山月終于知道了，過去幾年母親為什麼會了無音訊，母親打過來的錢他自然也沒有收到。當母親問他是否要跟她走的時候，李山月說：“媽，我還沒法下決定……”

李山月的母親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沒關系。”

把李山月的母親送回家之後，景林和李山月并排走在一起，街邊到處都是和高考有關的标語，讓人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人生的一個階段結束了。

李山月主動打破沉默：“你未來怎麼打算？”

景林：“我會和你進同一所大學。”兩人都正常發揮的話，他們的分數不會差太多。

李山月頓了頓，低聲問：“你父母會同意嗎？”

“比起重複他們的路，我自己走也許會更好。”景林忽然停下來，定定地看着李山月，李山月回過頭，綠蔭在景林臉上落下絢爛的光斑。

“山月，是你給了我勇氣。”景林對他伸出手：“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李山月眨了眨眼，他心裡有一陣感動和欣喜，他喜歡景林，喜歡了很久，景林的告白讓他熱淚盈眶，兩顆心終于走在了一起。而且，景林之前就已經表白過了……

李山月忽然感到疑惑，之前表白的時候，他為什麼沒答應？

“……好。”李山月正要回應，就在這時，一隻手橫插過來，抓住李山月，死死地箍住他的手腕。

宮遠臉色蒼白地站在兩人中間，他盯着李山月，問：“它呢？”

李山月：“什麼？”

他發現自己對宮遠有一種莫名的厭惡和恐懼，但他們明明是好友，宮遠一直是個可憐又嬌貴的少爺，厭惡感從何而來。這麼想着，李山月對宮遠的所有感情都迅速消退了。

“哈，果然。”宮遠松開手，擡頭看着天空，系統05已經消失了。

看來這回是他輸了。

景林：“宮遠，你在說什麼？”

陳牧現在沒心思管他們，他在靈魂深處，踢了踢那個厚重的繭：【你準備一輩子躲在這裡？】

繭晃動了一下：【……你要離開？我不明白……你還要追嗎……】

【你先把自己的人生弄明白吧。】

【不，我出不去……】

【這個繭隻有你自己能打開，你已經躲在裡面很長時間了。】陳牧注視着繭，說：【宮遠，你的身體，我還給你了。】

景林發現宮遠呆呆地站了一會，仿佛靈魂出竅般一動不動，他擔憂地叫了兩聲，宮遠的身體忽然毫無預兆地倒下去。

幸好李山月和景林兩人反應及時，把宮遠扶住了，景林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過了許久，宮遠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依舊，仿佛水洗過的黑曜石，但李山月忽然對他感到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見似的。

景林反而覺得這樣的宮遠更符合他記憶中的樣子。

“你沒事吧？”景林擔憂地問。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宮遠輕聲說。

……現在，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