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了。”

史吉和契勒異口同聲。

二人方才一直在琢磨駱苕的事，竟一時忽略了酒醉的淩文袤，二人又把淩文袤今夜酒宴醉酒的過程仔細再說一道。

末了，契勒遲疑道：“依屬下所見……除去慕容餘，這淩文袤好像并不受這幫人待見。”又想起今早擊鞠賽的場景，“他們這幫人，對賀蘭融倒是挺敬佩。”

加木颔首，背過身去，望着香爐袅袅抽出青煙，狹眸微眯：“嫌棄美人又把美人收下，還把自己灌成一灘爛泥，最後不能人事，這淩文袤和甯華長公主倒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像淩文袤在向駱苕展示男人的忠誠。

加木再次回想今日禦苑情景，駱苕面對淩文袤一臉清冷，淩文袤使出渾身解數孔雀開屏，有幾分求而不得的意味。

“大王子，接下來該當如何？甯華長公主那，該如何接應？”史吉心意煩亂，冷不丁問得也心煩意亂。

加木這次直接一個冷眼睨了過去：“你這急躁的毛病，何時能改？旁人有求于你，你比旁人還要焦躁，是何緣故？”

加木的連連反問，是對史吉今日容忍的最大限度，同樣的錯一犯再犯。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手下，他手中的可用之才寥寥無幾。

加木曾教導，天下大勢，不可能一蹴而就，就像大漠的寒冰鐵馬，永遠踏不平山川湖海，隻有令人敬仰的意志和令人畏懼的手段，才能使萬物臣服。

區區一個長公主的求助，便讓史吉急不可耐，以為憑此就能攪亂大嵘的政局，東刕坐收漁翁之利。

白日夢都不可做的如此草率。

史吉知錯，知罪的話卻不能再說第二遍，他揚起手掌狠狠地掴了自己幾巴掌，咬牙低着頭不再出聲。

加木閉眼，怒氣長籲，蓦地睜眼冷道：“再掴兩巴掌。”狹眸飛斜入鬓，一字一句冷若冰霜，“聽清楚，兩巴掌。”

史吉擡手重重地兩巴掌烙在兩頰，兩巴掌，他這次非常清楚，加木教導的是兩巴掌，不能多不能少。

加木望向一旁的契勒，沒再說話。

契勒垂眸靜立也如驚弓之鳥，他不知大王子為何如此動怒。

加木也因自己的怒氣起了燥意，慢慢隐去适才的怒火後說：“暫且不用去管甯華長公主，她若有能力，自會再次主動聯絡我們。”

錦帛黑字，與東刕歃白馬為盟的是大嵘，而不是淩氏，日後東刕永遠占得主動，不必垂涎一點薄利。

史吉規矩應是，契勒點頭附和。

夜深人靜，月挂枝頭，那些嘈雜的蟲鳴襯得暗夜越發寂寥。

屏退兩位下屬時，加木又叫住了他們。

“你們二人今日辛苦了，廂房内的兩位美人你們各自領回去，好好解解乏。”

史吉聞言，雙眼瞪得像銅鈴一樣，不過不敢出聲，呆愣愣地看向契勒，契勒卻有自己的原則，手掌叩胸：“大王子，屬下不配得此賞賜，無功不受祿，待到屬下略有成就，屬下親自來大王子這讨賞。”

史吉這才附和：“屬下也是一樣。”

加木看着兩位像模像樣的屬下，心中泛起一絲頓挫的苦澀，輕輕搖頭，他不是在試探他們，而是真的賞他們。

“也好，那便先留着，往後你們得了功績自己來取。”加木妥協，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史吉。”

“大王子，屬下在。”

史吉一副聽訓的模樣。

“安樂公主此去東刕，與故土長辭，若她……若她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隻要我們能辦到的，定當竭力輔助她去完成。以免疏漏，你明日就去問詢。”

史吉領命，同契勒二人這才真正退去。

加木瞬時陷入深沉的孤寂，脫掉外袍，徐徐往裡間卧房走去。

人不可一直陷在解不開的疑愁裡面。

他又在窗邊駐足，這樣的光景，是該想一想心愛的女子。

對于一個遠嫁的女子而言，又有什麼心願可以彌補長辭故土的寂寥呢，他不過是給駱薇一絲渺不足道的态度、倚靠、慰藉罷了。

接親那日，他才能與自己的阏氏相見，此刻竟生出了些許期盼。

駱薇，他的阏氏，今年不過十六，她是什麼模樣？是否驕縱？聽聞駱氏皇族，不出醜人，十六歲的年紀，驕縱些也是無妨的。

加木被自己的膚淺想法逗笑。

慢慢移步靠上床榻，阖上雙眼。

他是漠北草原上天生的孤狼，連他的父親，東刕大汗都不曾了解他一二。乖順地接受命運，迎娶大嵘安樂公主，族人竟為了兩萬匹駿馬，氣急敗壞。

他不想再如從前的族人那樣，隻盯着眼前的既得利益，他要摒棄一些，曾經部落盟友視為強者的行為。

加木長籲一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怒氣來自何處，來自于内心生生不息的焦慮，兩位屬下，機敏、忠誠，足矣。

而他，竟對屬下生出了，超出他們能力範圍内的妄念。

将才易得，謀士難求。

他急需一位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