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丁嶼聽到了一句“你什麼時候來的？”，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又在維修室裡耗了整個大半個晚上的光陰。

“你先等等，這裡，”丁嶼順手拿起手邊的一根小棍子，用它點了點設計圖上一處，說到，“你這裡怎麼能放這個，這樣能量損失太大了，而且溫度太高也會影響沉銀性質吧，到時候零件得要一直更新，又是一筆日常維修支出。”

諾萬也很快地再一次投入到設計中，他拿起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把丁嶼的話簡化了寫在一邊備注，他沒有立刻修改，反而是放下筆，轉頭看向丁嶼。

“你什麼時候來的？”諾萬再一次說到。

“我？哦哦，我是來問你，到底還要在我維修室裡住多久，你沒自己的房間嗎？還是和你哥鬧矛盾了？那你找伊斯頓給你換個房間也不是不行啊。”

“在維修室裡我才能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諾萬有些逃避地别開眼。

聞言，丁嶼氣笑了：“那你這是把我這當避難所了？而且你這樣總是逃避也不是辦法。”

“我們也算半個朋友了，和我說說？”

諾萬擡眼看了看丁嶼，沉默了很久，就在丁嶼在懷疑他是發呆還是思考的時候，他終于發出了聲音。

“丁嶼，要是你發現你一直以來，以為自己是出于自己意志在行動，而實際上，你的一舉一動都是被人設計好的，你并不是按照自己想法行事，你會怎麼想？”

“我覺得這件事你可以去問問何頌？”丁嶼實話實說，畢竟何頌的拒服從得分率100%。

聽到何頌這兩個字後，諾萬臉上露出了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痛苦的表情，其中還夾雜着滿滿的嫌惡。

丁嶼：“在當事人好朋友面前這麼嫌棄她，當心我把你趕出去。”

諾萬：“這件事我沒和何頌說，我希望你也能保密。”

丁嶼：“在沒有聽之前我不能做出承諾，要是對我在乎的人有害，我會做出我自己認為最恰當的選擇。”

諾萬：“我倒是覺得，這件事要是要她知道了，反而是徒增煩惱。”

丁嶼：“你說。”

一通你來我往的對話後，諾萬深吸兩口氣，這才緩緩開口道：“何頌和杜理慈都是外鄉人的，我們需要複習一下外鄉人的知識嗎？”

“來自已知宇宙之外的族群，同屬碳基生物，往往因為異常蟲洞而出現在我們的已知宇宙範圍内。”

“我在垃圾場遇見杜理慈的那天，同時還看見了一個和何頌，長得很像的女人，起先我以為她隻是路過的拾荒人，但前幾天我......我因為精神力遭受到了沖擊，何頌用她的精神體為我做了......我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你是她的同伴，應該知道她的精神力特殊的能力。”

消除。

丁嶼在心中默念。

“那一瞬間，消失的不隻是之前沖擊我的精神力，還有一道，來自垃圾場裡的那個‘女拾荒人’的精神力。”

諾萬像是又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他的臉上浮現了的是驚懼。

“她告訴我，要我好好關照杜理慈，而我......”諾萬垂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置信道，“而我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外鄉人，也就盡心盡力，培養他，扶持他，給了他我能給的一切幫助他成長。”

“所有人都在問我是不是有問題，我卻自信得可笑地說這一切都出于我個人的意志，我自己都深信不疑。”

“但這一切都是來自那一道命令般的精神力，四年來我卻絲毫沒有懷疑過，一直被那個女人操控。”

說到最後，諾萬幾乎有些崩潰地抱着頭，不能沉浸在機甲世界裡後，他隻能面對現實，把這一切都告訴給了坐在他面前的丁嶼。

“我知道，我對你說了，也相當于對何頌說了，隻是我實在沒有勇氣去問何頌，還得借你的口，我才敢把這件事說出口......”

諾萬發出了一陣苦笑，滿滿的都是自嘲的意味，此刻的他沒了往日的遊刃有餘，他靠在椅子上，活脫脫一個失意的人的模樣。

聽完他的講述，丁嶼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她在沉默裡思考。

一個和何頌長得很像的人，對着諾萬施加了精神力，并控制着他照顧杜理慈多年而不自知。

錯誤的地點，錯誤的行為。

諾萬對杜理慈的好，就連丁嶼都略知一二，而當着一切都是假象，他的崩潰也是情有可原。

思考許久，丁嶼才斟酌着開口說道：“和何頌長得很像的女人我們暫且不說，先來說說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