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書和孟錦迎恐怕萬萬想不到，世間還能有此奇人，思路能夠曲線救國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但想想這個人是韓繼……
沒事了，很合理.jpg
好在她們不曉得，也就少了一場風波。畢竟那驚天之語要是給孟錦迎聽到，必然是不可能饒得了韓繼的……
那不得掐個你死我活？？
但即使知曉，她們一時恐怕也分不出精力來關注韓大傻子，因為——
“昭昭回來了？！”
她們倆也才從外頭回來，便聽得這樣的好消息。亭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出去了。”
“去哪裡？”
青年尚未來得及回答，女孩子就興沖沖地跑了回來：“……咦？素素，阿迎，你們回來啦，正好！”
她一左一右，挽住二人的胳膊：“走走，過來給我當個觀衆！”
“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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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黃六月，西風斜陽，千峰萬壑沉默地伫立于大地之上，風吹，絮揚，蟲鳴，人靜。
一方空地，兩方會武。棕紅發的少男抵達時，少女早已在此等候。
“你來了。”她說。
“我來了。”他說。
“你不該來的。”她說。
“……？”
祝青燃緩緩打出一個問号，陸昭昭嘟囔起來：
“你該說，【可我已經來了】。”
這源于古龍先生所寫武俠小說的梗，此處注定是無人明白。但陸昭昭也沒什麼“梗抛出去沒人接掉在地上”的尴尬，隻是笑着看了過去。
“燃燃，”她說：“我們好久都沒比試了。”
祝青燃說：“是有一段時間。”
“因為我之前總覺得進步不夠，打不過你。”
“哦？”
少男挑了挑眉：“那你如今，是有這個自信咯？”
女孩笑起來，她的短發随風飄起，面色雖有疲憊，眸光卻極為明亮。
“有沒有自信，打過就知道。”
“你說得對。自信還是自負，手下見真章。”
祝青燃道：“你才回來，需要休息嗎？我給你時間。”
陸昭昭卻反問：“你才從證劍路下來，需要休息嗎？我給你時間。”
她幾乎原話不動地把話還回去，二人相視，俱是一笑。
祝青燃問：“老規矩？”
陸昭昭點點頭，又搖搖頭。
“阿琢做裁判。”她說。不遠處白發的劍尊微微颔首，一派自如。
祝青燃看了一眼司空琢，點頭默認。
“不壓修為。”
祝青燃挑了挑眉。
“你确定？”
其實在過往的切磋中，祝青燃總是會把自己的修為壓到築基期。畢竟跨越一個大境界，就算是赢了，他也覺得勝之不武；況且在陸昭昭不使用那種燃燒自我的秘術時，他還以原修為與她對戰，着實是有點欺負人。
反倒把修為壓到築基期，二人才能打個有來有往，對雙方而言都是最好的結果。然而今日……
“對。”陸昭昭毫不遲疑：“我确定。”
盡管司空琢給她的建議是讓祝青燃壓制修為，這其實也會讓比試更公平，就算讓陸昭昭自己來說，其實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她起初本是這樣打算的。
不過在不久之前，她改變了主意。
因為她想通了一件事。
【祂所給你的東西不是憑空得來。】
極樂宮宮主魏序曾說過這樣一句話，這一句話，讓陸昭昭在煉心幻境裡成功學會了劍氣，也讓她意識到——
【如果天道給我的東西并不是外力，就證明那是我本身就能發揮出來的力量。】
也就是說，她本就應該有能力揮出當時在台上那驚豔的一劍才對！
哪怕沒有氣血的轉化加持，她如今的劍氣也還遠遠不及，相比之下簡直是皓月與螢火的差距。陸昭昭知道，這或許需要自己勤加練習，深刻領悟，才能複刻當日之光輝，她其實并不着急，決定好踏踏實實一步步走。
……但在不久之前，司空琢帶她去見了那把劍。
面對那把劍，她領悟到了什麼呢？
陸昭昭無法形容，那不是一種可以用語言形容的感受。那是一種“意”，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仿佛隔着萬千時空觸碰到另一個人的靈魂的精粹。
六個時辰的沉浸，宛若大夢一場。她第一次體驗到了所謂悟道的感受，精神盡管疲憊，卻也正值巅峰。
如果要她對自己的這次悟劍做一次總結，寫一份感想出來，那陸昭昭隻能也隻會寫這樣兩個字——
苦！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别離、五陰熾盛、求不得！生存便是地獄，活着便是受苦！
争！
天地轉，光陰追。一萬年太久，隻争朝夕！
這短短幾句當然不足以形容她的全部感受，但表達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當悟道結束，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陸昭昭已經決定，不作休息，以當前的“勢”，去對戰祝青燃！
她也已經決定，此次不會要求祝青燃壓制任何修為，反倒要請求他拿出自己的最大實力。隔着一個大境界的對決，這聽上去有些不公平——
可這世道，本就不公！
是她要追上他，而非他要停下腳步等她！難道在野外，異獸也會與你講公平；難道人活着，命運也會與你講公平？！
若是平日裡切磋喂招，倒也無妨，但這次……
不一樣！
她看過去，堅定而坦然。
“這次……是對決。”
她說：“燃燃。你隻管全力以赴，像青年大會那時一樣。”
祝青燃心中微微一跳。青年大會那一場其實對他而言有一點ptsd；但他能夠看出陸昭昭的認真，也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一點一點沸騰起來。
他笑了起來。
“你是想輸個明白嗎？”
“不。”
陸昭昭說：“我要赢。”
她要赢，也要有這個自信去赢！因為從這段時日裡，她已深刻的領悟到，必須絕對地相信自己。
相信，然後去赢。不赢就是死，不信就是死，不成功便成仁……！
那是……奪魁告訴她的事情；那是……那柄無名劍告訴她的事情；那是……
司空琢，告訴她的事情。
“祝青燃，我會赢你。”
她說，語氣是一種笃定的平靜。
“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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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她……不一樣了。”
沈素書安靜地站在一旁。作為受邀而來的圍觀群衆，鑒于這片空地範圍不算太大，他們基本都站在了司空琢所在的地帶，便于觀察，也不會受波及。
而從陸昭昭站到場上……不，從這次回來，見她的第一眼，敏銳的沈素書已然察覺：
有什麼變得不同。
倒不是說那一眼就能看出的蓬蓬短發，而是……一種感覺，一種氣質。好像原本軟綿綿的雲，多了點實質性的重量，像一條天邊的彩虹，一點點鋪陳腳下。
像一塊經由打磨的原石，随着石殼褪去，綻放光輝。像陸昭昭更真實地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不再像夢境，不再像蝴蝶。
這不是一種非常明确的改變，至少……韓繼就有可能感覺不出來，但敏銳的沈素書能夠捕捉到。她同樣能捕捉到，當站在場上時，少女氣機的變化，她面對戰鬥的氣勢，與過往再不相同了。
這一點，孟錦迎可能感受得更清晰一些。
沈素書畢竟是廣樂門弟子，之前有段時間是不和陸昭昭在一處的；反倒孟錦迎在天衍宗，實在是看過無數場陸昭昭與祝青燃的戰鬥了。可以說這二人的招數套路戰術，孟錦迎都幾乎了然于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使二人轉變戰術，她也能有個大概預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