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微在備忘錄記下她吃的水果個數種類,也不是要等穆若水醒了給錢什麼的,就是吃人家的東西總得記個賬,想辦法以她接受的方式還了這份情。
在廚房呆了這麼一會兒,傅清微意識到了比沒吃的更大的問題,這座道觀人迹罕至,可能已經避世了幾十年,科技發展完全沒跟上,沒有自來水沒有電,連信号塔都是靈管局剛搭不久,勉強解決了打電話和網絡問題,但網速很差。
傅清微的手機快沒電了。
下午五點,正式宣告關機。
對現代人來說,住在斷水斷電的深山老林,手機還沒電開不了機的恐怖性不亞于見鬼。
這一夜過去後的大清早,傅清微便離開了道觀。
就算她忍得了沒水沒電挨餓,也沒辦法一直不洗澡。
穆若水把棺材蓋往上蓋了些,調整了睡姿,一條手臂懶散枕在腦後。
占英在一百米開外的地方紮了帳篷,傅清微問她借了充電寶,第一時間把手機充上電,之後坐靈管局的車回了趟家,房子裡的鬼已經驅幹淨了,她洗完頭洗完澡,收拾出一個行李箱,再次坐上靈管局開往城外的車。
趕在天黑前回到了道觀。
穆若水:“……”
她怎麼又來了,還大包小包,把這當什麼地方???
穆若水差點從棺材裡坐起來!
傅清微蹲下來屈指敲敲棺材邊,禮尚往來問:“道長,喝奶茶嗎?”
道長不想理她。
到了晚上,傅清微在院子裡用自帶背光的電紙書看書,穆若水在旁邊捧着插好吸管的奶茶,小心地嘗了一口。
她沒開口,傅清微自覺解釋道:“這是我們這的特産,很多道長都愛喝,茶底是茉莉雪芽,加上牛乳等等其他的制成的。”
穆若水隻抿了一口,言簡意赅:“太甜。”
“三分糖還甜嗎?”傅清微很少喝奶茶,微末的了解都是從甘棠和網絡上知道的,她接過來抿了抿,“确實有點,明天我再給你重新點一杯吧。”
穆若水沒接話,不置可否。
過了會兒她才後知後覺,明天她又要下山?
傅清微繼早上不告而别後,學會了主動報備,雖然穆若水并不需要,可能還嫌她聒噪。
“我明天白天有課,不回學校的話會被記缺勤,影響期末成績,天黑之前我肯定回來。”傅清微溫聲道。
“……”
穆若水向她發送了一枚沉默。
傅清微趁熱打鐵:“道長我今晚可以随便找間空房間睡嗎?地上好硬還冷。”
“……”
女人不拒絕就是答應。
“謝謝道長!愛你!”最後兩個字還是唱出來的調子。
道長心想:今晚真不該喝她的奶茶。
占英一連守了一個星期,傅清微不僅在蓬萊觀住下了,還住成了旅館,每天早上下山,上課或者做兼職,晚上回來睡覺,規律得很。
占英目瞪口呆。
難道慈讓真人轉性了?
她派了個同事走到一百米的白線前,剛越過界限,石棺的棺蓋從天而降,驚險地擦過,離他的鼻子隻有一公分的距離。
同事在滿身冷汗中聽見空氣裡傳來的冷峻女聲。
“再靠近一步,死。”
占英:“……”
山下的另一半人手也撤得差不多了,以穆觀主的本領,再多的人也于事無補。過了幾天,占英也撤了,她有新的任務要去執行,隻留下兩個人遠遠守着,聽憑觀主吩咐。
傅清微用充電寶把穆若水關機好幾天的手機充上了電,撥打了自己的電話,存入通訊錄。
“你有什麼想吃或者想喝的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帶上山。”傅清微語氣分外耐心溫柔。
醉翁之意不在酒,穆若水懶得拆穿她的真實目的。
存好電話後,傅清微的心又放下來一些,萬一她遇到危險,能第一時間向道長求救。
互相錄入聯系方式之後,傅清微坦誠說:“道長你可能不理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堪比英叔,double。這個世上我隻相信你。”
“英叔是誰?”穆若水難得開了金口。
“英叔就是……”傅清微想了想,說,“明天我再帶樣東西過來。”
隔天傅清微把緩存好《僵屍先生》的IPad帶上了山,她下午沒課也沒工作,所以早早地來了,兩人看完電影天還亮着。
傅清微還存了幾部别的影片,根據小說定律,這種會動的影像對她們這種避世的人來說吸引力數一數二。
穆若水果然主動挑選了下一部觀看。
傅清微蹲在一邊,問她:“道長以前看過電影嗎?”
穆若水頭也不擡:“看過。”
“啊?”
“很驚訝?”
傅清微沒料到她會接話,一頓之後,笑笑:“有一點。那道長是和誰一起看的嗎?”
“我和……”
穆若水不知為何突然陷入沉默。
傅清微轉頭看過來,女人眉頭緊蹙,神情卻似乎透出茫然。
傅清微跟着不解。
腦海是一片巨大的混沌,想起一些遺忘的卻更多,再回過神所有的記憶都像劃過水面淺淺的一道,風止後留不下痕迹。
她向湖面伸出手,撈起的月亮碎在掌中。
風停了。
穆若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背身向棺材走去,薄暮的晚風拂動她身後長長的烏發,夕陽被合起的棺材寸寸吞噬。
她的一天就這樣宣告結束了,正如同重複的無數個白天。
普通人很難想象一個人為什麼會過這樣的日子,傅清微也不理解,但不妨礙她盡可能地想給她帶去一些色彩。
傅清微的手扶在她的棺椁上,傾身下來,對着她腦袋枕着的方向溫柔輕聲地道了一句:“晚安,明天見。”
一如昨日。
聲音傳入石棺,穆若水交叉握在腰間的手食指動了動。
——那道長是和誰一起看的嗎?
——我和……
模糊的印象被取代成不确定,像是有一隻手正在她腦海用大拇指一點一點殘忍地擦去答案。
回到上一題。
——道長以前看過電影嗎?
穆若水睜開眼睛,黑暗的棺材裡映出她眼瞳毫無保留的迷茫。
……她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