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初瞧見遊子龍一臉癡呆,擺了擺手,“算了,你聽結論就行。”
“結論就是,你家城主牛逼,這都不算事兒。”
“可是網上很多人罵他啊……”遊子龍喃喃。
譚初“啧”了一聲,厚厚的鏡片背後卻似乎射出了精光。她推了一下眼鏡,“其實我也關注了網上的輿論。最近也看了不少從前輿論裹挾法律的案例,輿情可以監督執法,但不應該以謠言和情緒幹擾秩序。”
遊子龍和遊泡芙齊刷刷地歪頭,露出如出一轍的智障表情。
譚初回敬了一個禮貌的微笑,“還有什麼問題麼?”
遊子龍點點頭。
“我在紅區闖禍……”他撓撓腦袋,“雖然沒有受罰,但是我還是想狡辯……呃,解釋……”
“申辯。”譚初貼心地為文盲題詞。
“對,申辯一下。”遊子龍點頭。“我覺得這事兒不太對,我想找你幫我想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如果有人要害我或者害讓讓,我們把他揪出來槍斃!”
譚初已經不欲與法盲争辯定罪的細節了。
“那你說說,那天是什麼情況?”
遊子龍這些話早已憋了很久。沈讓沒有主動問起,他也不敢說這些給沈讓添亂,此時一股腦倒出來,便把吳尋帶着食物來訪、和自己說沈讓病危之類的事情統統老實交代了。但他隻說到自己感覺異常憤怒,想要去找沈讓,可很多後續細節已經不記得,再有記憶,已經被押送來了這裡。
譚初靜靜地等他說完。
“基本可以确定,這件事和吳尋有關系……嘶,聽着其實像哨兵躁狂,但是他也不是哨兵。就算有信息素,現在也查不出來了……等等,我們從頭理。”
“第一,他進來探視,有護士陪同麼?”
遊子龍搖頭。
“那就是違規探視。”譚初得出結論,“紅區一般不允許探視,就算特殊情況,也需要有醫護人員陪同。”
“就算沒有别的證據,紅區門口也是有監控的。”
“所以,他進去探視,沒多久,你就開始發瘋。這個時間上沒問題,可以側面佐證,他和你情緒失控有一定關系。”
“咱們再來分析他和你說的話。”
“你說,他當時告訴你,沈讓快死了,然後教唆你離開紅區去找沈讓?”譚初循循善誘。
說完,她自己低聲盤算起來,“如果是教唆犯罪,他應該沒什麼大事。因為你躁狂發作的時候并沒有傷人——就是有人輕微燙傷、有人扭到腳,還有人撞傷,法律上連輕傷都算不上,最多罰些功績點。”
遊子龍沒聽她說什麼,隻是表情十分糾結。
他看出來譚初是想幫自己,但人家吳尋說話說得滴水不漏,确實沒說過讓他離開紅區去找沈讓。是他自己情緒失控,不顧一切地沖出去。遊子龍覺得自己辜負了譚初的好心,抱歉地看着她,卻還是很狠心,十分正直地搖了搖頭。
“他說讓讓病危……我可能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遊子龍小聲說,現在說起來都有些泫然欲泣。
譚初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提出了一個問題,“吳尋不是作戰部的,對吧?作戰部退役之後就不屬于作戰部的了。”後半句是陳述句,她很确定這件事,于是自己作了答。與其說是提問,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如果不是老衛聯系我,讓我待命時刻準備救人,沈讓的病情我都不清楚。他受傷之後身體不好,出外勤回來養病,了解到這個情況很正常。但主帥病危會影響軍心,病危這件事一定是嚴格保密的,可能隻有主官知道,哪怕是他嫡系的下屬,恐怕都未必知道得很詳細。”
“所以肯定是有人洩漏了秘密!吳尋也是洩露秘密給我的?”遊子龍如有所悟,“那是誰洩露的啊!醫療部還是作戰部?”
“錯。”譚初說。
“吳尋不是洩露機密,而是戰時造謠。戰時造謠擾亂軍心,是重罪。”
遊子龍眨眨眼。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至于你,你是哨兵,也是下屬。沈讓是你的直屬向導,也是主帥,你關心他理所應當。你外勤回來精神緊張,一時間沒法辨别吳尋的話,由于他的造謠,導緻你出現心理異常和急性躁狂。你單純是個受害者。”
遊泡芙已經在一旁沖起了瞌睡,聽到譚初這句話中的“沈讓”才将一側的耳朵立起來,過了一會兒沒再聽到别的關鍵詞,又将耳朵耷拉下去,繼續眯着眼犯困。
“還有一個問題。”譚初說。
“紅區的警鈴是什麼時候響的?關燕回家跟我說過了這事,她說當時的警報是黑色代碼——是醫務人員專用的暴力行為緊急代号,但當時不知道是誰報的。”
“那天剛好很多人隔離結束,護士在外面忙,當天的護士都說是先聽到警報,才往裡面跑的。”
遊子龍眨眨眼,搖搖頭,“不記得了。”
“我可以去調取紅區的監控。”
“如果能佐證幾個點,基本就能證明你說的說真的。第一,吳尋違規探視在前,你緊跟着躁狂發作。第二,你躁狂發作後,還沒有遇到醫務人員,就有人報了代碼——在醫療部,隻有工作人員才有權判斷需不需要報代碼。”
“第三,如果錄像顯示,你在躁狂的時候喊了沈讓,應該可以側面佐證吳尋造謠。哨兵因為緊張自己的向導而躁狂……”譚初聳了聳肩,“普天之下都是合理合法的。”
“就看怎麼查證,怎麼定罪了。”
“我在外城區最近有幾個案子,是搶購物資時出現的暴力事件。他們很可能是被輿論煽動的。如果我們能查到關聯,可能還會罪加一等。”
譚初說完,站起來。她把自己脫下來的隔離衣拽着,有一半拖在地上,就這麼往外走。她揮了揮手,“功績點記得結啊,關燕的獵殺時刻也整理一下發給我——”
遊子龍連連點頭,仰慕地看着譚初的背影,覺得這個不到一米六的姑娘無比偉岸。
完全忘記自己的手铐鑰匙這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