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稷側眸掃視了墨無冉一番，墨無冉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龍王一個不順眼就把他打回原形，那他這些年全都白瞎。

“可。”玄稷淡淡開口，仿佛說了件再小不過的事，“此子先天虧損，無法完全化形，能做到這樣已是不易。不過，龍族有秘法可祝你填補虧損。你若願意，可随吾兒一同。”

玄稷随口許諾的小事，卻解決困擾了墨無冉幾百年的心病。他争搶好勝，最厭惡的就是别人說他天資有虧。墨無冉被這樣的聲音纏繞了太多年，如同跌入夢魇。直到他跑到人界，當了一個山頭的大王，在一群未能化形的小妖面前充當大哥，所獲得的滿足感才使他稍稍掙脫噩夢。

後來意外遇見雲程，墨無冉想回妖界的契機就是雲程走的那些天，他滿嘴燎泡，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他知道，若他一輩子不突破，一直在一個小山頭渾渾噩噩的過下去，終有一天他的結局不過是老死山中。

當他死去，巨大的蛇身會化為天然的養料，供山中生靈捕食，然後慢慢腐爛，與淤泥和在一起變成花草的養分。

而他墨無冉，不會有人記得他。

他的家族，他所謂的小弟，都不會記得曾有一條大蛇，因為被族人恥笑而逃離妖界，到了一個山頭，做了許多年的山大王。

而墨無冉這一生，是否得意是否失意，都沒有人會記得。

“我願意！”墨無冉頭一次正視玄稷，眸光閃亮。無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隻要能讓他擺脫這樣日子，他都願意去。

“好。”玄稷轉頭問裴瑾之，“可有什麼想要帶走的麼？”

裴瑾之隔着衣衫，摸了摸懷中的書信，搖頭。最重要的是人，他們無法相見，但尚有書信聊以慰藉。

玄稷将裴瑾之的動作神色收入眼底，他沒說什麼。隻是腳底出現結界法印，很快，三人消失在原地。

…………

裴瑾之最後塞到雲程手心裡的幾片龍鱗被溫如頌拿去研究了，溫宗主表示十分喜歡。龍族強大不可侵犯，領地意識極強。若是不小心動了他們的東西，管你是什麼身份，照打不誤。

龍族很少打輸，就算是幼崽也能在外面揚武揚威，畢竟每一個龍族幼崽身後都是各種叔伯大佬。惹了小的沒關系，最主要不能惹護短的大佬。

溫如頌各類靈藥奇寶都有，唯獨缺少任何龍族之物，誰敢拔龍鱗？活膩歪了不成。

裴瑾之的數片龍鱗倒是大大滿足了溫如頌的集物癖，雖然這是給雲程用藥的，但能研究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所以，近期溫如頌格外人逢喜事精神爽，師尊一高興，鴻蕪宗上下都洋溢着祥和的氣息。

“唔。”雲程碰着藥碗感歎，“溫宗主真的很高興啊，這段時間的補藥都完全沒有腥味，甚至有點淡淡的花香。”

譚曦無奈笑道：“嗯，師尊已經在煉藥室數日了，潛心研究鱗片。幸好裴師弟離開的早，我看師尊那勁頭，若裴師弟在這兒，恐怕會被師尊一起困在煉藥室。”

“不過雲師弟放心，相信師尊很快就能找到醫治你的方法。”譚曦補充道。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雲程沖譚曦眨眼，神情頗為慵懶，喟歎道：“現在我們淩天峰四人都在鴻蕪宗白吃白喝的，該你擔心我們不要賴上你們才對。”

譚曦失笑，雲程說的某種意義上也沒錯。

裴瑾之墜入無盡淵後，嶽淵渟帶着剩下的三個弟子跟随大衆一起回了陵羽仙門。那些曾經試圖利用裴瑾之的宗主圍着雲程，盤問細節。任他們如何诘問，雲程隻咬死是吳遜推裴瑾之下無盡淵。

對于雲程這樣油鹽不進的态度，并非沒有人不急躁，可一旦他們露出逼迫雲程的意思，嶽淵渟的蒼雲劍就施施然出現在桌子上，威懾着衆人。

情況一直僵持到溫如頌通知他們吳遜醒來，那幾位宗主以為能找到突破口，忙不疊的去看望吳遜。卻隻看到神情激動，嗓子嗚嗚呀呀不成語句，雙手還不停比劃的吳宗主。

幾人僵立在原地，向溫如頌投去不解的目光。得知吳遜傷到了嗓子，以後都不能開口說話了。

他們本想讓吳遜将發生的一切都寫下來，但沒有用。正如當初衆人在無盡淵猜測的那樣，兩人各執一詞，雲程甚至反咬一口吳遜。

無盡淵上發生的一切隻有三個人知曉，現在一人墜崖，一人啞巴，隻有雲程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嶽淵渟見此，隻道雲程身體虛弱，需要回去養病，随即帶着雲程三人離去，末了還告訴吳遜，他念在吳遜已經受到了教訓就不追究他傷裴瑾之之事了，把吳遜氣的仰倒。

此次宗門大比還未有個結果，嶽淵渟就宣布退出比試，帶着他的弟子回宗。

哪怕些許宗門并不滿意裴瑾之妖龍之事最後得了個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果也沒有辦法，人已經離開人界了，要他們去妖界搶人也是不敢的，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而嶽淵渟則在中途調轉靈舟，一行人到鴻蕪宗治療雲程的身體。因為溫如頌回來了，他急着研究龍鱗也不在意宗門大比的結果，征得譚曦的意見後，選擇撤宗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