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父親下令，将姨娘關禁閉，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同時允準墨肖同溪慕結親，讓府中天師挑選吉日，但他身上蛇族的職務都暫時卸下來，由我掌管。”

墨無冉繪聲繪色的講述完，看到雲程由開始聽的起勁，到後面默然無語。現在捧着臉，看着手上的繡球花發愣。

“不是吧，你不會同情我繼母和我弟弟吧？”

雲程神情怔忪，随即無奈的笑了：“怎麼可能，她一開始就居心不良，現在隻是自食其果罷了。”

他眼眸認真道：“我隻是覺得你弟弟很奇怪，他後來為什麼會臨陣倒戈？縱使想和溪慕在一起，也不需要和盤托出他和你繼母的計劃，不打自招，這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

“我本也不懂，但後來父親宣布完處理結果，将我留了下來，而墨肖和我開誠布公聊了一場。”

當房内隻剩父子二人，墨珣金色瞳孔呈現出與瞳色截然不同的幽深，靜默的盯着墨無冉。墨無冉在這樣的目光下泰然自若。

時間靜默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墨珣終于開口：“這次，是你的設計吧？”

墨無冉沒想過隐瞞，勾唇笑了，“父親，不論你信不信，我隻是加以引導。若是姨娘沒有害我之心，這場計謀就不會得逞。她拼命搬起了一顆砸向我的巨石，我隻是借力打力讓她自時苦果罷了。”

墨珣看着與他分别多年的孩子，墨無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為了一盤不如意的糕點就大發雷霆的幼蛇，他漸漸學會示弱、學會沉默、學會隐忍。看來當初放他離開妖界，引他前往人界這個決定沒有做錯。

墨無冉說完本以為會遭受訓斥，他低着頭不想看墨珣的臉色，卻隻聽見前方傳來一聲輕笑，聲音又輕又短，轉瞬即逝。若不是墨珣眸底尚有殘留的情緒，墨無冉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墨珣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揮揮手讓墨無冉出去。

墨無冉在院外拐角看到站在那不知等了多久的墨肖，兩人站在白牆外遙遙對視，風浪湧動，紫薇花瓣飄落在中間，遮住兩人的面容神情。

“可以聊聊麼？”墨肖率先開口。

墨無冉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墨肖道：“我知道這次我母親的計謀被你識破，你将計就計引我們入局。父親相比也知道了，他責罵你了麼？”

不等墨無冉開口，墨肖就接着道：“我賭沒有，父親應該很高興吧？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的，父親一直想要的都是你這樣的接班人。血性勇猛，從不認輸從不服軟，而我不過是一個隻需依靠宗族資源好好長大的小兒子罷了。”

“你若成器，我便是磨刀石；你若頹唐，我便是替代品。在父親那裡，我永遠是第二選項，你才是那個第一選項。”

墨肖說完這些，沒有悲憤的表情，墨無冉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腦海中響起出來前墨珣的那聲輕笑，好像真的被他這個難得聰明的弟弟說中了。墨無冉警惕的看了眼墨肖，擔心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

“不用這樣緊張，我隻是頭一次想明白這裡面的關竅，忍不住想找個人說說而已。

哥，你放心吧，以後我不再有不臣之心。先前父親讓我選裴雲還是溪慕的時候我就想清楚了，比起萬人敬仰的族長之位，我更願意選擇和溪慕平凡相守。”

“哥，我兩畢竟血脈相連。看在同一絲血脈的面子上，我求你放過我母親。我知道她做錯了許多事，我帶她向你道歉。今日我在父親面前坦白母親的計謀，以後我會勸她不再傷害你，你的道路将一片順暢，我們母子都不會成為任何障礙。”

墨肖目光誠懇，異常認真的看着墨無冉，等待他的回答。

“你回答他了嗎？”

雲程的疑問将墨無冉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他道：“沒有回答，我先離開了。”

“也是，你多年颠沛流離，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釋懷的。”

“墨肖比他母親聰明。”

雲程和墨無冉将目光投向說話的人——裴瑾之。

雲程來了興趣，問道：“小師弟，此話怎麼說？”

“墨肖從此事看出墨族長對他和墨無冉不同的态度，得知自己繼位無望，立刻倒戈投降。他降低姿态，擺明立場，是想換他和他母親日後能夠平安度日。

師兄，他這樣将所有事挑在明面上，墨無冉反倒一時不知拿他怎麼辦了。而且我想，墨無冉現在也在猶豫，過往百年離鄉之仇，還要不要報複。”

墨無冉驚奇的看着裴瑾之，雖然裴瑾之的目光沒有分給他仍然落在雲程身上，但墨無冉不得不承認被裴瑾之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