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斥悅一并坐下，斟了四杯酒，高舉杯道：“敬華年，祝表哥安邦護國，名垂千秋!”

“那你呢？”陸平疆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送過往，願你們都陪着我！”

“瞎說什麼傻話，”陸競毓嗔笑，“你才多大，有多少過往，說的像個蒼桑老人一樣。”

别寒漪但笑不語，眼中閃爍。

四人吃吃喝喝，席間都是歡聲笑語。久違的溫暖讓别寒漪幾度眼眶發燙，借着酒意作掩飾。

散席後月已上柳梢，陸競毓留陸平疆過夜，等次日再回将軍府，他們一起回去。是夜将他安排在秋水閣附近的院子。

天剛亮，别寒漪就已經收拾好自己來陸平疆的院子，他剛好出來。二人走到門口，陸競毓等在門口了。

三人上了馬車去往将軍府。兩府相隔了兩條長街，闊别許久，陸平疆不住地看着這些景物，别寒漪給他講解襄京的趣事。

将軍府早就收到他回來的消息，昨日跟着他的那些将兵卒都住将軍府，此刻正和管家一同站在門外迎接他們。

“大小姐也回來啦，還有表小姐！”管家良叔激動得老臉起了幾層褶子，一邊揮手讓下人們來拜見主子一邊關切問候陸平疆。

“良叔辛苦了，大哥沒在，我也很少回來，府裡全靠你操持。”陸競毓笑答。

“大小姐折煞老奴了，相府沒少送東西過來，老奴心裡門清。”

“良叔。”别寒漪喊了他一聲。

良叔是府裡的老人，看着陸競毓出生又看着她出嫁，再看着别寒漪出生，數十年一直喚她大小姐。

即使後來她成相府夫人，别人以夫人稱她，他還是叫大小姐。這聲大小姐不是任何人的附庸，而是她陸競毓永遠的身份。

十幾年前，她也像如今的别寒漪那樣尊貴，被她父親她大哥寵至心尖，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

所有下人見過幾位主子後都各自去做事，良叔帶着他們入府。陸平疆自是感慨萬千，但沒想到别寒漪也是淚眼蒙蒙。

“小漪，你怎麼了？”

“我沒事，隻是想起小時候舅舅教你練武我在旁邊觀看的場景，有些感傷。”

前世将軍府被下獄後，舅舅和表哥在暗無天日的牢裡呆了很久，他們無召帶兵回京是闆上釘釘的事，而平反的證據卻石沉大海。

母親求了皇後，她也求了伯安之，便一直壓下沒表。後來成親，再後來繼位，然後離心母親生病，皇後也溘然離世。

那些有冤無處訴的冤屈和黑暗絕望始終都在，她舅舅帶出來的兵漸漸成了伯安之的兵，不肯歸順的也成了獅奴們的手下魂。

多少壯志難酬多少玉壺冰心最終化成一抔黃沙，忠骨數根。

在府裡逛了一圈後，幾人用膳。陸競毓恐府裡沒有女主人便将下人們叫來一一吩咐要做哪些事情。

包括陸平疆衣食用度，還跟良叔說了一下他的親事，叫他留意襄京的大家閨秀。陸平疆聞言僵了一秒，看了别寒漪一眼。

别寒漪也僵了一秒，忙打岔：“娘，表哥自有賢能女子，你就不要操心了。”别讓娘亂點鴛鴦譜，池央傾還在呢。

陸平疆以為她說的是她自己，遂說道：“姑姑放心，我的親事我自有主張。”看來小漪對他有意，娶了她也好，不至于到别人家受磋磨。

黃昏時，别寒漪才和陸競毓回相府，剛到門口便看到别逋正要入門，陸競毓輕聲喚他。簡單說了一下去将軍府的事情，别逋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變化。

過了兩日别寒漪再次去将軍府時經過一條巷口聽到馬車外面很吵，皺了皺眉讓人快點通過這條街道。

斥悅吩咐車夫後忍不住好奇掀開車簾觀望，隻見一群攤販手上不停地捶着什麼人嘴裡還罵着難聽的話。

别寒漪不想湊這熱鬧索性閉眼靠在車壁上休息，越看越好奇的斥悅将身子伸出了半截就想看看這惹得天怒人怨的人是誰？

攤販們打累了一邊甩着打疼的手一邊罵罵咧咧地散開，片刻後隻剩下兩三個人還圍在那裡。

被打的人這才有空隙擡頭驚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全身髒污，臉上黑得連血都看不太清楚，握成拳的手拿着一個白花花的饅頭，與他的膚色割裂。

雙眼逡巡，轉到馬車這邊時斥悅的視線剛好也看了過去，四目相對，一息後斥悅吓得大叫出來。

别寒漪雙眼一睜，忙問她怎麼了。隻見她伸出哆嗦的手指向前方，話也斷成了幾截：“他他……死死……”

别寒漪雖沒聽明白卻也跟着心沉了一下，傾身從窗外看去，對面那人的目光立刻轉到了她身上，随後那人從地上起來，一臉驚喜地往這邊走來。

她迅速坐回車内将車簾拉好，急喝道：“快駕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