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我們要走了，這裡就你和良叔住，不過央傾會經常過來傳遞消息，我之後的打算她也清楚，你都可以問她。”

“嗯，今晚這麼一鬧不知會如何發展，我們要盡快行動，鬼嘯還在裡面。”

别寒漪抽了抽嘴，沒再說什麼。

離開後先送了池央傾回去再回的相府，夜已深，府裡人都已睡下，門房昏昏欲睡，聽到馬嘶聲驚醒過來，見是郡主趕緊上前拉馬。

路過母親院子時她頓了頓腳，深深望了一眼後回了閣樓。别寒漪睡意全無讓斥悅先去睡了，躺進小榻裡望着漆黑的夜發呆。

伯安之能來說明她去牢裡的事皇宮知道了，這份罪她是必須要去請的。伯安之的目的她現在不明白，但總不會是好事。

還有鬼嘯……

越想越亂，幹脆起身坐于書案提筆亂畫。心緒雜亂，筆下無形，直到天光破曉，東方出了魚肚白她丢下筆，換了一身素衣，随意插了一支素钗後下樓。

宿露未幹，空氣中帶着潮氣，撲面的絨霧涼涼的，掃去宿夜混沌。早起的下人們已經在勞作，見到她時非常詫異，行了行禮後繼續手上的活計。

斥悅還在睡，她沒叫她，讓門房随便拉了一輛馬車過來。上車後一個小厮跳上馬車趕車離開。

行了一盞茶的時辰馬車正轉向一個拐角，剛好迎面也來了一輛急速馬車，差點撞上，小厮使命拉住才沒撞上。車裡的别寒漪也跟着颠簸一下，連忙穩住身子。兩車相抵在拐角處，隻能其中一輛先退才能行進。

“這是嘉則郡主的馬車，速速退開！”小厮在車外大吼。

迎面車轅上坐着的大漢也中氣十足地吼道：“大膽！我們是靖國公府，還不快讓開！”

别寒漪聞言挑開車簾，見對面車上坐着一個四十來歲身形壯碩的大漢。馬車上确實有靖國公府的标志。

靖國公楊廷章，年近古稀，年輕時曾與外祖父一起上陣殺過敵，立下過汗馬功勞。直到一身舊傷複發上不了戰場才退了下來。

封為靖國公後本應享福卻中年連喪二子，禍不單行，家人接連幾年都相繼離世，僅留下一個小孫子楊嗣榮與其相伴。

厄運專挑楊家，這個孫子本來生得眉清目秀，聰明靈活，卻在一次高燒醒來後成了傻子。靖國公為了給這個孫子治病買盡天下奇材異寶。

然而多年過去，楊嗣榮如今也是二十出頭的帥小夥，但智力還是六七歲的孩子。别寒漪重生歸來還聽說靖國公仍然為孫子到處求藥，靖國公府為了給他治病已是山窮水盡，仆從全都遣散，僅有一個親近的人服侍，看來就是這個大漢了。

諾大的靖國公府從熱熱鬧鬧到僅有主仆三人不過也才十幾年的時間，卻是一個老翁幾十年的悲歡離别。别寒漪突然有種兔死狐悲的傷感，上一世将軍府和相府也是這般敗落。

日寒月暖，大浪淘沙，富貴權力不過是過眼雲煙。

“原來是靖國公，晚輩魯莽了。這就退開，請靖國公先行。”别寒漪吩咐小厮趕緊退讓。

對面車簾也掀開了，裡面坐着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翁和一個年青小夥子。老翁雙眼渾濁疲憊，小夥則一臉純真好奇。

他看到别寒漪後雙眼露光，驚喜地說：“仙女姐姐！爺爺，你快看是仙女姐姐。我看話本上的仙女都是這樣，好漂亮哦。仙女姐姐比畫本上的仙女還好看。”

他像個孩子一樣拉着靖國公看，靖國公有些尴尬又得順從他跟着附和點頭。

“爺爺，你說她是不是仙女啊？”他一邊說一邊下馬車，靖國公拉他，他一甩手掙開了。

來到别寒漪面前歪頭細看，還一邊看一邊小聲嘟哝。小厮見狀反應過來連忙想将人推開，真要冒犯了郡主他這條命就沒了。

别寒漪阻止，任他看，片刻後他不看了，兩根食指不停地□□，吐着含糊不清的話。

“小公爺，你看出來了嗎？”

楊嗣榮疑惑道：“不知道，仙女是住天上的。”

别寒漪笑道：“那就是了，我們見不到仙女。”

“可是我想見仙女。”

别寒漪詫異，問：“你為什麼想見仙女？”

他委屈又認真地說：“大夫常說大羅神仙也治不了我，我看畫本上的仙女好有本事，就想讓仙女治我。爺爺說我好了就能娶妻生子，他也不用哭了。你說你是仙女嗎，你能治我嗎，我好了可不可以娶你這樣的仙女姐姐？”

靖國公來到他身旁，歉意地說：“給郡主添麻煩了，我們先退吧，郡主先行。”

說完朝大漢命令道：“李順，将馬車移開。”

得令後的李順吆喝着馬退開，靖國公拉着楊嗣榮走，他甩開，一雙烏黑單純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一錯不錯地看着别寒漪。

她心間像壓了什麼一樣，有些喘不過氣，喉間突然感覺重了起來，連說話都變得困難了。靖國公生了氣，黑臉拉他走，他見爺爺生氣也隻好嘟着嘴巴跟着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