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睡夢中醒來,安紀被他這一聲震得有些恍惚,眨了眨眼,才發現原來是莊泰來了醫館。
“你怎麼在這?”
“我咋不能來,叫花子不配生病嗎?”
又是話中帶刺,他一貫的風格。安紀心裡本就煩躁,說話也不客氣,直接抓了他的小辮子,道:“上次你不是答應了,跟我說話不夾槍帶棒嗎?”
古由被她說得一愣,一時啞口無言。
雲生拄着拐杖出來解釋,“泰公要等你回來才肯抓藥,所以在這兒坐了兩個多時辰。”
安紀點點頭,走上前想給莊泰搭下脈,可眼前一陣眩暈,身形不穩,踉跄幾步,差點将自己絆倒在地上。還好莊泰反握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坐了下來,雲生趕緊倒了杯熱水,安紀淺啜幾口,才穩下心來。
“你怎麼回事?”莊泰這才好好端詳了安紀一陣,發現眼下烏青深重,看來是沒休息好,才至眩暈。
安紀搖搖頭,重新打起精神道:“沒事,可能是剛剛在車上休息,起得太猛了,有些暈。”
莊泰眉毛都擰成了枯枝,“怎麼今天就你一個人,之前不還有個老頭嗎?”
“師父身體抱恙,這段時間還在休養。”她又伸出手,給莊泰搭脈,“你得什麼病了?”
莊泰抽回手,一下站了起來,支支吾吾道:“其實……沒什麼病,我先走了,待會兒再回來。”
說罷,便往醫館外面跑去,動作之快,快到安紀伸出的手都還沒撤回來。
雲生又給她端來一杯水,笑道:“我看泰公沒什麼病,就是想來看看你。之前也老找理由跑去看洛兒來着,他這人就是嘴硬。”
安紀哭笑不得,本來就已經很累了,還以為莊泰真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結果又是他鬧着玩的把戲。她暗自腹诽道,一大把年紀了,每天心思倒多。
“小紀,這麼晚了你還在?”
安紀擡頭一望,門外那人正盯着自己。他先是有些意外,後又壓下眉頭,身上氣壓也低了許多,“怎麼憔悴成這樣?”
邢淩徑直走到安紀對面坐下,眉頭愈發緊鎖,“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安紀給他也遞了杯茶,岔開他的注意力,“你怎麼這麼晚來這了?”
“給父親抓些驅寒氣的藥。”邢淩嘴上回着,眼睛卻緊盯她那張蒼白的臉。
安紀被他盯着不自在,起身走到櫃台後,去給他抓了些藥。邢淩接過藥材,将它随手放到桌上,追問道:“你身子不舒服,還來醫館?”
“沒有,我隻是沒有休息好。”安紀避開他的眼神,整理起桌上的藥材。
邢淩走到櫃台後,從她手上搶過藥材,自己理了起來,“沒休息好還不去休息……我這樣分對嗎?”他一邊厲聲責怪,一邊幫着理藥。
安紀點點頭,“對。謝謝。”
兩人一邊整理今天的藥方、醫案,一遍随意聊了聊。安紀這才知道,年關将至,陛下打算舉行祭天大典,禦戎司全權負責祭天活動的皇室安全,他近段時間也很忙,剛剛下值,這才有空出來買藥。
聽到這話,安紀心裡又将邢決罵了一遍,明明每天沒正事兒幹,卻連父親生病都不管,等着邢淩回府處理。
安紀突然想起放榜那天的情形,問道:“對了,我前幾日遇到蘇姑娘了,你後來還見過她嗎?”
“沒有,”邢淩似是覺得奇怪,不解道:“你怎麼總提蘇姑娘?她救你一次,你就這麼念念不忘了?”
安紀讪讪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巧,所以多問一嘴。”
話音未落,門口又傳來莊泰的聲音,“哎嘿?找到幫你的人了?”
安紀朝他望去,莊泰身邊還站着位瘦弱的年輕人,看模樣,也是個小乞丐。
莊泰走進打量了邢淩一番,又古怪地看了看安紀,道:“大晚上還一起幹活兒,你倆倒是挺配。”
“你誰啊?”邢淩走上前,截住莊泰的眼神,毫不客氣。
“嘿!你小子變臉還挺快。”莊泰墊起腳,充充氣勢,朝安紀點點下巴,“我是來找這丫頭的。”
安紀插進中間,将兩人分開,“泰公你别老開玩笑了,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莊泰腳跟落地,将身後那個小乞丐招呼上前,“這小子有些看病的本事,你這段時間店裡不是缺人手嘛,我讓他來幫幫你。”
那人正好上前,邢淩忽往前跨了一步,将安紀擋在身後,握拳起勢,往那人腹部打去。
莊泰趕緊将他拉回,自己出掌化力,将邢淩的拳頭擋了回去。
“你這小子有病吧,怎麼一上來就打人?”
邢淩哼道:“我就知道你有功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到底是誰?”
莊泰算是在嘴皮子上遇到對手了,對罵道:“我非奸即盜?我看你才是狗咬呂洞賓。我看安紀這丫頭最近忙不過來,才帶人過來幫幫忙,我還要害她嗎?”
邢淩愈發戒備,眉間戾氣更深,“你是誰,怎麼頂得我這一拳?”
“哈!你小子!”莊泰單手叉腰,朝他指指點點,“你應該說,你小子還能得我來頂一掌。”
“那你還說不害人!”
莊泰一時間,竟無語住了,半晌才道:“我有功夫和害人有什麼關系。再說了,我要是不帶人過來,這店裡就倆人,安紀那丫頭累死了你都不知道!”
邢淩這才發現,古由沒在店裡。方才安紀又閃爍其詞,想是古由出了什麼事。但他也懶得關心,隻是這樣一來,安紀确實要勞累不少。
“泰公,我這還行……”
安紀還沒說完,莊泰打斷道:“行了行了,别嘴硬了,我說讓他幫你,他就得待在這。”
邢淩:“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啊!”
見他提高了聲音,莊泰也吼了回去,“你很講理?我偏要他來幫安紀,你小子給我閉嘴!”
“都給我閉嘴!”安紀捂住耳朵,喝住兩人,“吵死了,要不要我回去休息了。”
兩人都是一怔,旋即安靜了下來。安紀問了小乞丐的名字,帶着他看了看醫館的布置,讓雲生平日帶着他,簡單幹些些記方抓藥的活兒,算是接受了莊泰的好意。
莊泰得意地朝邢淩揚揚下巴,趁機拍了一把他的肩,笑道:“你小子嘴雖毒,但是功夫不錯嘛,有我的風骨。”
“有病!”邢淩抖下他的手,沒好氣地哼了聲,抓起桌上的藥,直接跨出了醫館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