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不歡而散。

慕拾歡趁着人群散去的間隙，悄悄拽了拽宋川柏的衣袖。

宋川柏會意，讓兩人的侍從先行退下，跟着她走到走廊的拐角處，這裡暫時沒有人經過，說話不容易被聽見。

“你說江晚棠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慕拾歡壓低聲音，“還有季臨風，我感覺她們兩個現在像是站到了同一個陣營裡。而且如果任務會在亂碼和‘完成祭祀儀式’之間來回切換，那她們現在看到的任務，會不會已經不是祭祀儀式，而是别的什麼東西？”

宋川柏靠在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牆面：“很有可能。但直接去問太危險了，反而會讓她們把矛頭對準你。”

“可不問也不行啊。”慕拾歡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角，“這個副本太詭異了，我感覺我都快不是我了。要殺要剮的給個痛快啊，幹嘛在這裡給我搞催眠。”

她在之前的副本裡從沒有過這種感覺，這種意識被人篡改的感覺，比真實的怪物追殺要恐怖和難搞多了。

她伸手戳了戳宋川柏的胳膊：“我們去驗證一下嘛。從那些看起來還比較正常的人開始問。如果确實是正常的，就拉過來結盟；要是問到不對勁的，見情況不對，我們立刻收住。”

宋川柏沉默了一會兒，他現在極度不願意讓慕拾歡去涉險，可他也知道慕拾歡說得對。

幾番掙紮之後，他終于點了點頭：“如果有什麼情況，不要糾纏，馬上跑，就算不符合人設也沒關系，過來找我。”

慕拾歡看着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有些感動，嘴上卻還是像哄人一樣拖着調子說：“好好好，我答應你。”

打探的事還是得等每日的活計做完才能開始，不過現在慕拾歡的工作已經做得飛快，不到中午便全部完成了。

她發現越是頻繁接觸神像的人，狀态就越不對勁，和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接觸多了，人就肉眼可見地變得更迷信、更恍惚。

所以她打探的第一個目标選了葉知秋，他是神廟的淨水官，日常工作幾乎全在河邊，能接觸到神像、女神或大祭司的機會少之又少，所以慕拾歡判斷，他的異常程度應該是所有人裡最低的。

出大殿的時候，她和宋川柏遙遙打了個招呼，便獨自出了門。

葉知秋果然在河邊打水。

他動作沉穩，手臂上隐隐看得出經常鍛煉才有的肌肉線條，正一桶接一桶地把水倒進陶甕裡。

慕拾歡走過去，假裝随意地蹲下身幫他扶住陶甕邊緣，借着這個姿勢小聲開口：“要不要來交換一點情報？”

葉知秋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水桶懸在半空，他擡頭看向慕拾歡，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什麼情報？你主動來跟我交換？”

“沒想害你……”慕拾歡有些無奈，“你也看到了，今天有幾個人表現得很不正常，而且她們看上去已經結成一夥了。剩下的那些還算正常的人如果還繼續單打獨鬥，豈不是很危險？”

“你的意思是她們要害我們？”葉知秋蹙緊了眉頭，“江晚棠……她是想把我們當成祭品？”

“也不是這個意思，我還不确定祭品不祭品的。但你聽江晚棠說的那些話，她還有半點把自己當成玩家的樣子嗎？她已經完全融進這個世界的角色裡了。如果一個人不把自己當玩家，變成了NPC一樣的思維模式，那不管她主觀上想不想，客觀上對我們來說都可能是阻礙。”

葉知秋緩慢地點了點頭，他覺得慕拾歡說的确實有幾分道理，可他眼底的警惕并沒有完全卸下：“你先說，你要給我的情報是什麼？”

“是關于任務的。你現在的任務，是不是還是一串亂碼？”

“是……”

“之前顧明淵推測說任務顯示和副本探索度有關，但我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因為我在沒有找到任何新線索的情況下，任務就自己變成了‘完成祭祀儀式’。這說明影響任務顯示的另有原因，而且我覺得這個因素，很可能和江晚棠她們現在的異常狀态有關。”為了不暴露自己的技能，慕拾歡稍微修改和隐藏了一點自己發現的過程，反正隻要告訴對方結果就好了。

“那這個祭祀儀式，到底是什麼？”

“對象肯定是伊南娜女神，但它的作用，我就不知道了。”

兩人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葉知秋先打破了沉默：“我幹的活隻能在河邊，隻有禱告的時候才會回神廟，現在也沒辦法去找線索。但照你這麼說，我的異常狀态應該還算低。你可以信任我。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告訴我就行。反正我們是一條船上的。”

慕拾歡點了點頭，心裡又有一絲新奇，自從進入新世界以來，她要麼單打獨鬥，要麼和宋川柏一起跟着某個願意指揮的人走，像這樣主動拉攏盟友的事還是頭一回。

确定了葉知秋的态度，她便又回到了神廟。

下一個該找誰？她盤算了一圈，想到了和她有過一點接觸的溫如言。

溫如言負責制作神像的衣物，雖說也和神像有些關聯，但畢竟不是長時間待在内殿，應該還不到太嚴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