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内,尹煜柃收了收手機,朝身旁望去。看着字帖上歪歪扭扭的字,心想怎麼還越寫越醜了。
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尹煜柃開口打破沉寂,“逾晟,你的握筆姿勢不太對哦。”
沈逾晟循聲看去,隻見她五指攤開朝自己招了招,示意把筆給她。
望着她墨黑漂亮的眼睛,幾乎陷入,直到她的手在眼前揮了揮,沈逾晟才愣愣把筆遞給她。
尹煜柃把筆拿于手中,示範給他看:“應該食指和中指在筆尖端三厘米處夾住,筆尾靠在虎口,拇指适當用力壓住筆,筆杆和作業本保持六十度傾斜,掌心虛圓,指關節略彎曲。”
筆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上面還帶着她殘留的體溫。他的溫度覆蓋在上面,心不在焉地描摹幾字。
見沈逾晟懵懵懂懂的模樣,以為他是沒有明白,尹煜柃幹脆起身站至他身後,微微俯身,手掌包于他的手背外圍,帶動着他寫字。
她身上氣息好聞,側頭問他懂沒懂的時候,呼吸落于他的側臉,輕輕掃過。
坐在椅子上,沈逾晟嘴角難掩,“不太懂,可以再試一次嗎?”
舉目向西望去,金紅色的夕陽漸漸沉落,光影變幻迅速,晚霞将天際暈染成夢幻的畫卷,将屋内兩人一同繪入圖畫之中。
尹煜柃并未多加懷疑,握着他的手,再度落筆。時間流逝似乎都變得慢了下來……
這五年裡,她還給沈逾晟取了很多綽号和稱呼,“逾晟小可愛”“逾晟哥”“逾晟啊”“逾晟寶寶”……她總是會這麼叫他,卻不知每回他都會不受控制地呼吸一屏,心跳倏然漏半拍。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尹煜柃會“逾晟啊”“逾晟哥”那樣喊他——那便是使喚他幫自己幹這幹那。
初三畢業那年暑假,她總會麻煩沈逾晟幫自己解決不少事,比如找他幫自己拎菜拎包,幫自己倒杯水洗個杯子……
那段時間潮醇忙着裝修,唐歆悅找她幫忙參謀規劃,她卻不懂這些,于是來到沈逾晟房間門口,輕輕敲擊,往裡探頭,眉眼讨好地彎起,“逾晟小哥哥,有時間嗎?”
沈逾晟合上書本,回頭說有,然後從旁邊拿來椅子。
尹煜柃面帶笑容地在他身邊坐下。
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是找他幫自己算個賬,叫他反複計算對比性價比,幫自己挑選出合适的軟裝産品。
沈逾晟點了幾個加入購物車:“怎麼突然關注這些?”
将手機熄屏,尹煜柃心虛地笑:“總覺得這裡離市區太偏遠了,過去有些麻煩。有點想City Walk拍拍照片,所以就有在市區買套房的打算。”
沈逾晟點點頭,沒多加懷疑。
大概是上年紀了吧,尹煜柃總覺得自己的記性開始變得不太好。明明是回房間拿睡衣的,進屋時卻抛到腦後,反倒做了些别的事情。再回到淋浴室時,沒意識到自己是空着手進來的,直到洗完澡後才發現,自己竟忘記拿貼身衣物。
淋浴室并非在屋内,而是二樓獨立的一間。宅邸内窗簾皆未拉起,深藍夜色撒入偌大空間。
季姨她們這個時間點應該剛打掃完衛生,往外處理垃圾,并不在宅邸内,于是可以尋求幫助的人就隻有隔壁的沈逾晟。
夜色逐漸濃郁,天空中彌漫着一層深藍的薄霧,風聲呼嘯而過。
淅淅瀝瀝的水流聲戛然而止。
尹煜柃躲在淋浴室裡,扯着嗓子朝外大聲喊:“逾晟啊,可以幫我拿一下衣服嘛?我好像又忘記拿了。”
外面遲遲沒有回應。
畢竟最近找沈逾晟幫了不少事情,以為他是不願意,嫌自己麻煩。尹煜柃躲在淋浴室門的裡側,朝外讨好般的不停地喊“逾晟寶寶”“逾晟小可愛”“逾晟哥”。
加上剛洗完澡的原因,她的聲音啞啞的,一聲聲聽起來頗有些可憐巴巴的。
隔壁,台燈燈光映襯少年俊朗面龐,沈逾晟緩緩放下手中的筆,壓着腳步聲前往她的房間。衣物整齊放置在她的床上,除去睡衣,還有貼身衣物。他立在床沿,喉嚨一緊,心底愈發躁悶起來。
“逾晟啊,你來了嗎?”屋外淋浴室裡再度傳來她帶有撒嬌意味的聲音,尾音微揚着。
少年伸手抓了抓額前的劉海,耳根染上淡紅色。
在裡面的尹煜柃自然不知道沈逾晟是什麼表情。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少年将睡衣置于掌心最底端,貼身衣物放于上方,再把垂下來的睡衣角向上折疊,将貼身衣物完全覆蓋包裹,遠離自己的視野,小心翼翼地拿着她的衣物逐步靠近。
一雙手骨節分明,溫潤如玉,指甲修剪得整齊幹淨。他緊緊握着拳,盡量不與她的衣物接觸,泯滅自己那些非分之想。
屏息,少年輕輕敲了敲門,然後徐徐跨入。
浴室裡霧氣氤氲彌漫,暖意融融,帶着沐浴露與洗發水的淺淡香氣,瞬間向他湧來。
尹煜柃是躲在淋浴室的,大概是等得有些久,有些涼,淋蓬頭早已再度被打開。
“……我放衣籃裡了。”水流聲覆蓋少年低啞而微顫的嗓音,呼吸分外小心。
“謝謝啦。”餘光裡注意到她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然後朝自己看了眼。似乎還是笑着說的。
在她的注視下,少年刻意壓低頭避躲開。
然而離開之前,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候,他卻不受控制地偷偷擡眸。
霧氣濕熱,兩人隔着淋浴室磨砂玻璃,黑發潮濕披散,她的肌膚輪廓線條隐隐約約能夠看清。
淋蓬頭灑下的水花抿開薄薄的霧,凹陷的鎖骨、身體的曲線、微微仰頭沿着下颌流下的水珠、從容擡手沖洗頭發的舉動……
她的剪影袅袅婷婷,白皙微透紅。時而清晰可見,時而模糊不清……無論哪種都勾得心癢。呼吸沉沉,他再度低頭,輕輕合上浴室的門。
回到卧室,窗外夜風陣陣,無論如何都無法吹散他的潮熱。
耳畔依舊不斷傳來流水聲。
腦海中的畫面揮之不去,他不自覺地緊閉上眼,坐在桌前,伏身将頭埋入臂彎。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很緊張,臉紅,心跳……
那時她是那麼單純,可看起來又很成熟。就是這樣的她,成為了他面對生活勇敢的力量。
現在他明白了,原來之前在夢裡見到的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那個引領自己的羅盤——原來就是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