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彙聚着幾朵烏雲,很快就織成一片陰暗的網,将原本就不太明亮的日光完全遮擋住了。樹葉間響起的狂風沙沙作響,推開窗戶,宣若感受到了濕潤的氣息,帶着晨曦酒莊特有的葡萄香氣,稀薄地拍打在她的臉上。
埃澤看了看窗外的天氣,感歎了一句:“初夏多雨,希望今年葡萄收成不受什麼影響。”
愛德琳笑着點了點頭,點燃了桌上的油燈,将它遞給了宣若,對她囑咐道:“泊拉,去看看迪盧克少爺是不是還在葡萄園裡,把他叫回來,免得一會下起雨來被淋濕了。”
宣若應了一聲,順手拿起一把傘就出門了。
這次她的身份是晨曦酒莊的小女仆,說是女仆,其實确切的說被收養的孤女。三年前她因為家鄉礦難失去了父母親人,流亡到晨曦酒莊後被好心的愛德琳女仆長收養,長大之後為了回報晨曦酒莊的恩情,她自願承擔起了部分女仆的職責,但因為年齡小,有時候隻能給女仆們打打下手。
宣若走到了葡萄園裡,在一片脆嫩的綠葉中,她立刻就發現了那一抹紅色的影子。
小迪盧克正蹲在葡萄藤下,專心緻志地盯着地上看,他用手扣住一個陶碗,看她走過來了,臉上立刻揚起開朗的笑容:“泊拉姐姐,你快來看。”
此時的迪盧克剛剛九歲多,而她的年齡比迪盧克大三歲,所以在日常生活中迪盧克以姐姐稱呼她。
“怎麼了?”宣若蹲下來,和他一起看着地面上的碗。
“我抓到了一隻晶蝶。”迪盧克的語氣有些自豪,“葡萄藤附近的晶蝶一直飛得又快又高,難抓得很,我早就想抓抓看了。”
“給你看看!”他滿懷期待地将碗挪開,卻發現碗裡空空如也,哪有半點晶蝶的痕迹。
“可能是最近一直在下雨,土壤變濕了。”宣若用手摸了摸腳下的土,“水元素的作用下它就消失了。”
“這樣啊。”迪盧克失望了一瞬,可瞬間又振作起來,“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
宣若伸出手,想拉他起來:“又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可是父親還沒回來,我想在這裡等他。”迪盧克站起身來,紅色的長發有些松散,他滿不在乎地甩了甩,然後用手重新豎起一個高馬尾。
他用手拉住宣若的,然後扯了扯,擡眼看着她,流露出一種可憐的意味:“姐姐陪我一起吧。”
這裡是從外面回酒莊裡的必經之地,克利普斯老爺的馬車一定會從這裡經過,宣若擡頭看了看烏雲密布的天空,估計馬上就會有一場大雨,但是迪盧克一直用一種渴求的眼神看着她,所以她歎了口氣,答應了他的請求。
話音剛落,天就飄起雨絲,宣若趕緊用傘将迪盧克護住,隻一眨眼的功夫雨就越下越大,還伴随着劇烈的狂風,迪盧克緊緊摟住宣若的腰,睜開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而她則奮力撐起一把小傘,将兩個人一起遮住,他們在暴雨中縮成一團。
過了一會,遠處才穿來了陣陣馬蹄聲,一束光從遠處打過來,照亮了路邊兩位小孩的面容。
“父親!”迪盧克招了招手,高聲呼喊。
馬車上的車夫意識到前面有人,連忙刹住車:“迪盧克少爺,泊拉小姐,你們怎麼在這裡啊?”
車内的人掀開車簾,紅色頭發的男主人探出頭來:“孩子們快上車!都告訴迪盧克不用來接我了,怎麼還來,這天多冷啊。”
“克利普斯老爺。”宣若禮貌地道了聲謝,和迪盧克一起上了馬車。
兩個人一登上馬車,克利普斯便将手裡的暖手壺遞給他們兩個,讓他們摟在懷裡驅寒,然後用一塊巨大的毛巾将兩個人都裹住,一隻手一個腦袋瘋狂揉搓着:“你看你們在外面待着幹嘛,頭發都濕了,要是感冒了可怎麼辦?”
“因為父親好久都沒回來了。”迪盧克小聲解釋道。
克利普斯哈哈大笑起來:“不是一直都給你寫信嗎?”他用手中粗粝的毛巾揉了一下他的臉,迪盧克白皙的皮膚立刻就出現了一道紅痕。迪盧克皺了皺眉,自己接過毛巾一點一點擦拭着。
宣若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們父子兩個,克利普斯看了她一眼:“小泊拉,我這次還給你準備了禮物,你肯定會喜歡的。”
她有些好奇:“是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克利普斯做出一個保密的手勢。
他掀開車簾看着車外:“最近的雨下得真大啊,希望未來幾天都是晴天。”
“肯定會的。”車夫回應說。
宣若也順勢看向窗外,此時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在沉沉黑夜中,雨幕中的葡萄藤顯得幽冷而陰森,層層疊疊,猶如書中靜谧沉靜的幽暗之森。
突然,葡萄藤深處傳來了幾聲響動,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很快又消失在葡萄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