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卷微不可見地瑟縮了下,飛快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抄你的卷子會考年級第二。如果早知道,打死我,我都不會抄的。我不該抄你的卷子!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放在心上!”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蒼天見證,他真沒想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宋浣溪把眼眶裡的淚水憋了回去,“沒事。我不會放心上的。”看在雲霁的份上。
一場鬧劇草草收場。
雲霁走後,李衛明開始苦口婆心地說着些大道理。雲卷垂頭喪氣地聽着。
宋浣溪坐立難安,她往門外看了又看。沒一會兒,便忍不住了,“老師,我還有作業沒寫完。”
李衛明了然,“那你快去吧,可别耽誤了學習。”
宋浣溪毫不猶豫地離開。
身後傳來李衛明的怒喝,“臭小子!誰讓你也走了?難道你也趕着回去寫作業?”
“是啊!老師!我已經下定決心痛改前非了……”
“給我回來!”
……
走廊上,宋浣溪焦急地探着腦袋往外看。正值上課時段,路面上空蕩蕩的。
寂靜的林蔭路上,那道背着樂器的身影漸行漸遠,幾乎隻剩一個小小的點。
一旦他跨出校門,她再想見到他,就難了。
終究是少女心性,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那點委屈很快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更為複雜的情感。
她也說不清是什麼,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下樓梯,飛奔到了雲霁的面前。
他愣了愣,停下腳步。
宋浣溪雙手撐着膝蓋,氣喘籲籲地仰望着他。他戴上了鴨舌帽,但未戴上口罩。她将他的五官輪廓,盡收眼底。
樹林陰翳之中,流光躍動,在他身上細碎地跳躍着。好似雀躍,又留戀。喜愛,又不舍。
她與他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上衣布料的細紋,他眉尾淡淡的小痣。
許是太久沒有運動,她跑得又過于激烈,此時一顆心髒,七上八下地劇烈跳動。萬籁俱寂的林蔭路上,除了風聲,她隻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哥哥,你好!”
話音剛落,她自己都覺得忐忑,望見他的神色有些疑惑,她的心漸漸縮緊了些許。
的确是,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神經兮兮。
她想解釋,解釋說不是故意磋磨他,給他指錯路。但她的的确确是故意的,無論怎麼說,都是狡辯。
她忽然又開始擔心,擔心他對自己印象不好,覺得她壞,覺得她可惡,不願搭理她。
設身處地地想,若她是雲霁,多半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滿肚子壞水。這麼一比,自家的熊孩子,反而惹人憐愛了幾分。
想到女孩不久前要哭不哭的樣子,雲霁眼皮跳了下,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于是溫聲道:“你好。有事嗎?”
宋浣溪松了口氣,直起身子,誠懇地說:“哥哥,對不起。我今天給你指錯了路,你一定很累吧。”
雲霁沉默了片刻,“沒事。”
宋浣溪義正詞嚴地說:“家裡人從小就教育我要知錯就改,将功贖過。”
話鋒一轉,她說:“我知道學校門口有一家奶茶店很好喝,今天放學後,我請哥哥喝杯奶茶賠罪好嘛?”
雲霁的表情無甚變化,宋浣溪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拒絕自己。
她眨巴着眼睛,“拜托,拜托。哥哥就答應我吧。剛才一給哥哥指錯路,我就後悔了,這是我第一次幹壞事!哥哥,你就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吧。不然我會内疚死的,真的。”
她煞有其事地說:“會内疚到食不下咽,寝食難安,肝腸寸斷。學習成績下降,日漸消瘦……”
雲霁唇角微揚,顯然是被這浮誇的用詞逗笑。
她的心也跟着愉悅了些許,以為有戲,眼睛頓時明亮了起來。
雲霁見她表情生動,時而可憐,時而嚴肅,時而歡快,不由地覺得好笑。
他雖犯不着和一個小孩計較,但也沒有那個閑情雅緻,同她折騰。
他從沒和這個年紀的女孩打過交道,想到她狡詐使壞的樣子,又想到她淚眼蒙眬的表情。腦子裡隻冒出“麻煩”二字。
他拒絕道:“我還有事,有機會再說。”
任誰都知道,“有機會再說”是變相的拒絕,這話和“有空來我家吃飯”“有空出來玩”一樣,當不得真。
宋浣溪怎麼會聽不出來,但她毫不氣餒,再接再厲,厚顔無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她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了一圈,掩着嘴巴,神秘兮兮地說:“哥哥,我偷偷告訴你,雲卷瞞着你幹了好多壞事。學校裡面不方便說。哥哥你什麼時候有空?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你。”
下課鈴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盤桓在林蔭上空。教室裡的困獸,馬上就要脫籠而出。
雲卷好不容易才被放回教室,耳朵仿佛還萦繞着李衛明念的“緊箍咒”。
高振國和陶舒在旁邊吵個不停。
“大眼睛,小酒窩。多可愛呀!”
“可愛個毛,死綠茶一個。”
高振國滿臉不解,“你為什麼說新同學是綠茶?我覺得新同學人挺好的啊,她剛剛還幫卷哥說話。你不會是妒忌人家成績比你好吧?”
陶舒翻了個白眼,“我妒忌個屁!成績好了不起啊!”
高振國恍然大悟,“那就是妒忌人家比你溫柔,比你好看。”
陶舒踹了他一腳,伴随着高振國“卧槽!你謀殺啊!”的慘叫聲中,她不屑道:“你不會真以為,她是以德報怨的傻白甜吧?你猜她為什麼還沒回來?嘴上說不介意,其實這會兒在背地裡,添油加醋地告狀!你們男生是不是都瞎啊?連綠茶都看不出來。”
想到了什麼,雲卷一個激靈,“等下,高振國。你怎麼知道她有酒窩?你看她笑過?”
高振國暫時從毒打中抽身,回憶了下,傻呵呵樂道:“對啊,剛剛你被老李叫走的時候,她轉頭朝我笑了下,可甜了。”
雲卷咬牙切齒,“踏馬的!這回栽溝裡了!小爺和她誓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