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人陸地橋的設計非常簡潔巧妙,用人類設備就能成功搭建,操作程序簡單明了易于上手,能對陸地橋技術進行這種程度完全可以用炫技二字來形容的解構重組,無疑是感知器的手筆。
……感知器。
賽博坦人是個注重知識的種族,而感知器是天才中的天才,科學家中的科學家,有着其他賽博坦人難以企及的超群智慧。
在他的老師去世後,感知器就以遠不符合資曆要求的年紀被破格任命為了首席科研官,沒人對此提出異議。
算上擎天柱,他已經前後做了三任領袖的技術顧問,所擁有的地位和能量都是旁人無法想象的。
原本他和我沒什麼關系,畢竟他是我夠不上的人。
偏巧,他和我師門有怨。
天火和他的關系很差。
或許說出來很多人不信,固然脾氣不好,但天火其實是個很有禮貌的家夥。一般來說,他不會主動挑起是非,被觸怒之後也隻會和人當面争吵,不會在背後評判他人。
可他不僅在一場學術交流會上和感知器當面大吵一架,就連回到實驗室之後也仍繼續批評感知器真是個狂妄的家夥。
嚴格來說,這怪不得天火。
那場學術交流會的舉辦地在霧隐山城,在主持人介紹到天火時,主辦方花大力氣請來的感知器相當直接地表達出了他對地質學的看法:“我不認為這是個能被稱之為科學的領域,它僅存的獨創性體現在各種出自猜想的胡說八道上,缺乏理性,毫無建樹。”
很多人隻看天火的外表會認為天火是個兇巴巴的家夥,聲明一下,這些人是對的。雖然芯地善良,但天火的脾氣也的确一如他的外表,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面對感知器的評價,他當場針鋒相對地指責:“是誰給了你如此肆意評判的資格?自以為是,傲慢無禮,你的優越感令我作嘔,我不認為這是一個科學家應有的表現。”
我事後才知道這回事,為此悄悄下了不少感知器的論文。
在那之前我已經經受過了天火對我造成的打擊,知道自己還差得遠,自認無論面對什麼都能保持淡定冷靜。
但感知器……他的論文給我帶來了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撼。
先是震撼。然後是絕望。
那些我都認識的文字湊在一起,它們告訴我,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永遠也寫不出來這樣的作品,你永遠也無法擁有能夠與之企及的智慧。
它們告訴我,你可以努力,但它是無用的,因為才能與生俱來、不是僅憑努力就能彌補的,再努力你也追不上來,你也比不過。
它們告訴我,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差得遠,那隻是庸人用來自我安慰的借口,人和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比較隻是在自取其辱。
人和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因為有人有着天賦,有人沒有。
天賦。天賦。這個聽起來很抽象的詞實際上是無比真實的東西。
這世界上存在天賦這種東西。
這世上存在天賦,還有差距。
有天賦的人和沒天賦的人之間存在差距,有天賦的人和有天賦的人之間同樣存在差距,甚至更大。
天賦。天賦。我沒有天賦。我沒有那種東西。
我生來就比不過。
回過神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捏碎了那塊用于閱讀的數據闆,碎片迸進了我的手裡,能量液順着傷口沿着碎片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最終在地面上彙聚成一個鏡面。
上面映着我面無表情的臉。
我很快打掃完一地的狼藉,然後找了塊新的數據闆下載了感知器的所有公開論文并強迫自己讀完。
正是因此,我現在才能看出來汽車人陸地橋的核心技術出自他手。
換誰來都要承認,感知器确實有着傲慢的底氣,他的優越感絕非憑空而來。他的優秀不是單單某一方面的聰明,而是全方位、無短闆的突出,叫人沒法不服氣。
他是最聰明的賽博坦人。
我當時是那麼想的。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震蕩波。
我對震蕩波的了解不算多,而據這些粗淺的了解,他是個相當純粹的家夥。
這種純粹是不含自我的純粹。真正的我行我素,芯無旁骛,不分好壞,完全理性。
也是因此,人們不常提起他,大家都将他看作異類。
先來思考一個問題,社會群體中最具智慧的家夥聚集在哪裡?
很多人會覺得聚集在科研領域。
這個答案聽上去很有道理,畢竟最前沿的知識确實需要腦模塊最好使的家夥來掌握推進,不聰明的家夥玩不來這些。
我其實也很想認同,但有更優秀的家夥聚集在另外一個地方。
政界。
腦模塊好使隻是政治家們必備的基本素養,想要混出頭來的話需要更多的東西,機變、遠見、意志、沉着……光說得上來的品質就有一大堆,更不用說還有很多不可言說的東西。
一般來說,搞科研的家夥都不愛往政界湊,因為大多待不慣那種地方。
那是和科研截然不同的領域。
感知器雖然也服務于領袖但隻不過是作為技術顧問,自己是懶得摻和裡面的事情的。
震蕩波不同。
據說他涉足政界的原因隻是因為有必要,畢竟搞科研是很花錢的。
資源,器材,設備……哪一項單說都是天文數字,大多數時候個人根本負擔不起,于是隻好投身學院和研究所。
這些機構的成立和運營需要政府的審批監管,甚至連投資都是政府占大頭,想要順利進行科研就少不了和政府打交道。
這是個很麻煩、耗時、又有許多門道可講的過程,即便是感知器也不能免俗。
但是為了效率最大化,中間不必經曆任何人插手,震蕩波決定使自身成為了源頭。
他成功了。
他擁有了水晶城,擁有了名譽、地位、聲望、财富……哦,還擁有了他自己的研究所。
所有搞科研的家夥都嫉妒死他了。
他是賽博坦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在科研界和政界都出類拔萃走到最上層的家夥,那意味着他在起碼兩個領域能走到頂尖。
正常來說,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因為世事難兩全,人的意志、精力、時間……這些東西都是有限的,你在一個地方投注了芯血,就不能把它們再投注到另一個地方去。
而無論科研界還是政界,都是最需要腦模塊的地方,想要出頭意味着必須全芯全意的投入。
震蕩波在兼顧兩個領域的同時還在兩個領域都做到了最好,而且他還把自己藏得很好,直到戰争打響他的更多信息才逐漸顯露出來。
這種作風也體現在他的學術研究上,看過他的論文或者産出成果就能明白。
和天火與感知器不同,震蕩波他本人、他的論文、他的産出……都沒給我帶來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
硬要說的話,閱讀它們讓我覺得很舒服。
它們自然到甚至顯得有些平淡的地步,簡單明了,開門見山,一針見血,邏輯清晰,理應如此一般的沒有任何鋪墊和堆砌,不存在哪怕一絲一毫的修飾與雕琢。
最精準的,最合理的,嚴絲合縫得恰如其分。
外行看不出熱鬧,内行看不出門道……多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