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和他說不通的,不過随便吧,我和他本來也沒什麼好說的。
正義,或者說公道,說是約定俗成,實則相當唯芯,它取決于個人的想法。估計在所有人看來,救護車對我是有大恩的,他救了我,他做得好做得對,我毫無疑問應當感謝他。
我不這麼想。我一點兒也不這麼想。
我讨厭他救我這件事。非常非常讨厭。
哪怕我傷得病得要死了也不要别人不顧我的意願救我,無視我本人意願這種事本就夠讓我生氣的了,但我更無法接受的是他強制我下線。
哦,是啊,所有賽博坦人都得下線充電,但我偏不下線怎麼了?我礙到任何人了嗎?沒有,那就沒人有資格管我。
我不能下線。我不能。這事救護車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他隻覺得他是在幫我,是在為我好,于是他毫不猶豫地強迫我下線。好多好多次。我每一次都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讨厭這樣的事發生。他不明白我有多抗拒這種事。
我要對他報複回去。我要報複回去。我要将這一切如數奉還。他怎麼對我的,我就怎麼對他。他身上不存在我的問題,我隻原樣報複回去是他撿了大便宜才對,他該為此慶幸了。
我無視了暴怒得毫無道理的汽車人,從救護車邊起身離開。
威震天還站在太空橋那裡,喃喃着什麼徹底終結領袖傳承的話。
原來他是為了這個才想要領袖模塊的。那隻毀領袖模塊也不夠啊,不應該把魔力神球也一塊毀了嗎?充電器還好好的,隻毀一塊充好的電池又有什麼用?
偏這會兒又有陸地橋打開的聲音。都這種時候了,還有誰會過來?
我擡頭一瞧,是擎天柱。
……聲波,你在幹什麼?為什麼會讓擎天柱摸到這裡來?給我找不痛快就算了,可威震天不也還在這嗎?你不管他了?
在我疑惑的時候,威震天和擎天柱已經非常默契地無視了周邊的人,麻利地吵完架開始動手了。
不過這場戰鬥結束得飛快。
擎天柱以前應該是文職崗的,戰鬥技術和我有一拼。
事情本該就此塵埃落定,然而變故陡生——阿爾茜此時突然從太空橋跳出,一個飛身把威震天撞了過來,我和那些汽車人也連帶着被撞離了操作台,接着他們開始生龍活虎地和威震天戰鬥,我則趴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真疼啊。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把這筆帳記在誰頭上。阿爾茜?可撞到我的是威震天。威震天?但又是阿爾茜跳起來撞的他。
……怎麼隻有阿爾茜一個人?那個人類呢?死了?
我立馬往太空橋那邊看,發現那個人類正從裡面緩步走出,徑直來到擎天柱面前。
看來他成功了。一個人類真的成功遠赴賽博坦找到了傳說中的魔力神球,還從那裡拷貝了一個領袖模塊回來。“比他個人性命更重要的事”已經被他辦成了,那麼即便就這麼死了他也不會覺得遺憾吧?
我正要變形飛過去,天火突然攔在了我面前。
……他到底有完沒完?
他當然沒完。他總是這樣,一直在逼我,永遠陰魂不散。
我看着他,實在想不清楚。
“你為什麼總和我過不去?”
我突然意識到這話有些熟悉,紅蜘蛛也這麼說過我。也許我确實礙過他的事,即便連我本人都不知情。
“我不能看着你做錯事。”天火就這麼站在我面前,動也不動地說,“我不能看着你誤入歧途。”
“什麼是對錯?”我問他,“誰來決定對錯?誰來判決哪條路是歧途、哪條路又不是?”
汽車人就是對?霸天虎就是錯?維護領袖就是對?保全自身就是錯?别人就是對?我就是錯?
“你又和我什麼關系?”我又問他,“有什麼資格來管我?”
“不要執迷不悟,靜電,趁你還有機會,這是我對你的奉告。”
做錯事做錯事!去你渣的做錯事!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沒資格管我!
我一拳砸向操作台的通訊鍵,對通訊那頭說道:“汽車人襲擊了太空橋基地,派人過來。有多少來多少。”
支援來得很及時,擊倒和打擊帶了大批士兵從陸地橋裡先後沖了出來。
但也已經遲了,在天火阻攔我的片刻裡,在一陣光芒後,那個人類該做的都做完了,最關鍵最要緊的時機已經過去了,奧萊恩·派克斯變回了擎天柱。他收起了那片小小的金屬。他帶上了面罩。他視線淩厲地看向威震天,說出了那句隻有擎天柱才會說出來的話:
“威震天,滾開。”
所有人立馬開始打了起來。
天火本該與我對決的,但他竟在深深看了我一眼後對趕來增援的士兵展開了迎擊。
我沒有關注此時混亂的局面,也沒有在意天火無法對我動手的軟弱,我此刻感受到了一陣熟悉又陌生的波動,一種和我在之前和紅蜘蛛見面那次的山谷裡捕捉到的波動非常接近的奇異信号。
是飛船上的支援趕來的陸地橋和太空橋逸散能量信号共振形成的新波段。
是了,共振。怪不得。原來如此。
這次的共振信号以太空橋的能量信号主導,新波段也更接近太空橋,但上次的是完全陌生的,形成共振的雙方信号應該波段頻更加接近、更勢均力敵。
所以上次是兩座陸地橋。
兩座陸地橋可以創造出一個全新的科學奇迹。竟然沒人知道。竟然根本沒人發現這種事。
被成功複原的太空橋也好,簡化過的陸地橋也好,如此危險而緊要的技術,即便在戰争期間不存在寬裕到能完整走完應有的檢測程序的時間和條件,但也不至于最起碼的穩定性檢測和幹擾抗性實驗都不做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他們就沒想過在相同坐标同時啟動空間傳輸技術會帶來什麼後果嗎?
不,不,不至于,無論是震蕩波還是感知器都不至于狂妄到這種簡直可以稱作無知的地步,更可能的原因是他們對自己的創造很有信芯,再說了,戰場上也很難有同時開啟複數個太空橋或者陸地橋進行測試的物質條件,更不用說從大局觀上來看正式将這一技術投入使用帶來的收益隻會比這些可能存在的風險更高了。
是了,是了,直接用還是劃算的,想要在戰争中取得勝利就不能自縛手腳。
但,換我的話會更小芯些。
社會是不公的,但世界是公平的。死亡和意外從不會偏袒任何人。更何況這是在玩弄空間,這向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