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燭當初将李木魚帶回師門,師傅說她夢元混沌如泥,不是個修煉的材料,還責備他院裡得多養一個人,負擔加重。
他找到她時,親眼所見她被自然之靈滋養着。
鮮豔的花蕾逗弄她開心地笑,鶴羽蘭收集起雨露滴入她口中,岱熊采集了蜂蜜喂到她嘴邊,長毛猿抱起她親昵地蹭蹭給她溫暖,不遠處還有雄獅守護,未曾靠近一步,每回來看一眼又優雅離開。
那是他頭一回見識自然之力,一草一木一蟲一獸皆有靈性。
他認定她生來與衆不同。
而他所說沒人相信,在師門當中她是不被允許與弟子們一同修煉的,小小年紀還要承擔繁瑣的勞務以換取食物。
直到一天,師祖師叔又問起他發現她時的場景,他編了謊說她就是貧民區撿到的孩子,自此以後,他以遊曆修煉為借口,将她帶離師門遠離是非。
如今師門又來了消息,說是越來越多人被吞噬了夢元要麼死了要麼成了活死人,整個萬冬城都面臨着魔神的威脅,找到那個能與魔神對抗的天命救世主已迫在眉睫。
難道真是她嗎?
玄燭打内心裡不希望是她,她是他心愛的弟子,是妹妹更是家人。
這個世上,再沒有比北幽深林更适合躲藏的地方了。
他教與李木魚關于念力的修煉,是叫她尋一處喜歡的地兒去打坐靜思。
心之所念,念之所動。
關于念力的心法口訣,李木魚是一點兒都不能參透。
她也并不聽話好好修煉的,趁着單獨外出,她總有的玩兒。
北幽深林裡有着豐富多樣的生态環境,她生于此,自然是這裡的一員,每次回來,她都覺得像回家一樣。
而在世人眼中,那是極北窮兇之地,若是誤入進去,毒瘴毒草毒蟲與猛獸,任何一樣都可以要了人的命。
李木魚爬上一長滿青苔的古松樹,纏繞枝幹上的粗藤蔓剛好提供了一個合适的坐卧平台。
她平躺下去,反手當枕,支起右腿搭上左腳,仰望上方遮天的密葉。
太陽?她想象着天之外的樣子。
嗯…得是有太陽吧,不然哪兒來的白天黑夜?
那太陽去哪兒了?
她沉浸于遐思這個世界,一想到要在這裡修煉不能到處遊玩兒吃好吃的,她就埋怨起玄燭。
師傅真是叫人捉摸不透…雖說這裡也好,可是啊…
她不禁摸摸肚子。
吃不到好吃的喽。
叫我修煉…難不成師傅真要死了?
哎呀呀,才三十六歲都還沒成家呢就要死了?
等等!
李木魚猛地一下坐起來。
師傅早都被魔神盯上要成為活死人了?
她越想越感到緊張。
我的媽呀!
李木魚沉沉地歎了一聲,尋思他要自然歸天也就罷了,要是被魔神盯上成為活死人,她堅決不允許。
她盤腿而坐端直上身,閉上眼搭好手,無論如何,還得要好好修煉,即便是魔神,也不能随意就奪走師傅的性命。
李木魚沉心靜氣,這一次,心境與往日大有不同。
她看見自己内心的靜。那是空無,有聲亦無聲,有起伏有波瀾,而不見之。
當她再更深刻地去感受,她已置身璀璨星河之中,感眉心處似開了一隻眼,隐隐灼痛,她看見一個小女孩兒,精巧的鵝蛋臉兒,堅毅的眼神,沉靜的目光,梳着兩個麻花辮,這眉眼熟悉,那分明,是孩童時期的“她”。
什麼情況,竟然睡着了?
李木魚左右四顧這星辰大海中突然出現的場景。
像窺視一般,她靠更近了,那是在一間磚瓦房裡,那個“她”看起來八九歲的樣子,還有另一名女孩兒子陪着她,兩人坐在磚土砌成床榻上,有說有笑,歡快美好。
她上前去與她們打招呼,“嗨。”
“她”說,“鄰居院裡開了滿院子的月季花,我明天摘一些給你吧?”
另一名女孩稚嫩的嗓音回道,“我哥哥抓了一隻貓頭鷹,你要看看嗎?”
“嗯。”
李木魚跟着她們出去,轉而來到女孩家的西廂房,隔着玻璃窗,她看到裡頭堆了一地的玉米棒子,早已幹癟脫水。
在角落裡,坐着女孩兒的哥哥,手裡拿着根木棍在戳躺在地上的貓頭鷹。
“他在幹嘛呀,為什麼要将貓頭鷹關起來?”
李木魚急了,眼見着貓頭鷹已經奄奄一息。
她使勁拍打門窗想要阻止那個男孩兒,再一看,“她”已經進去了,指着男孩兒道,“你不能欺負小動物,我會告訴你爸爸媽媽。”
男孩子站起,高出她半個身子,先是看了眼外面站着的妹妹,兇狠眼神一瞪,小女孩兒就跑了。
李木魚眼見着裡頭窗簾被他狠拽着拉上,她慌亂不安,想她定會在裡頭被那個哥哥欺負。
“喂,你還好嗎?”
她去撞門,卻根本猶如撞空氣一般。
焦急萬分的時候,女孩兒帶着一位婦人回來了,她們指着那扇她怎麼也撞不開的門匆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