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依靜立一秒鐘,打開了盒子。
盒中躺着的,是一支槍。
一支造型古老神秘,有些黑暗氣質的手槍。
一支如同冰雪鑄成的,冰青色的手槍。
【古代遺物——魔法槍「凜冬」,是我族一名叫茵菲妮的魔女,曾使用過的武器。我将它做了一點改造,比較适配你這種脆弱的人類。】欺詐魔王道。
不知是不是尤依的錯覺,總覺得欺詐魔王在說到“茵菲妮”這個名字時,帶了些悲傷迷離。
欺詐魔王低語:【你确實不适合魔杖,你适合用槍。】
尤依神色微變,心也恍然一緊。
是啊,她拿着從馬場管理員那裡搶來的手槍,上了膛,就朝佩拉身側開了一槍。當時沒有細想,現在一回思,一把陌生的槍,她居然用得挺順手,甚至,她能想象出如果将魔力注入槍中發射出去,該怎樣去駕馭調動。
【從現在起,它就歸你了,拿起來試試。】
尤依吸一口氣,拿起魔法槍。
仿佛冰雪做成的槍,握在手裡,有種冰涼又犀利的觸感。并且,不知是不是尤依的錯覺,竟覺得這槍泛着種令人清爽的氣息,與她設想中魔族的污濁嗜血感覺,完全相反。
所謂“魔法槍”,膛内是不裝子彈的,需要魔法師以槍作為轉化魔力的載體,把自己的魔力以子彈的形式,射擊出去,本質上和魔杖是一樣的。
尤依舉槍沖着窗外,瞄準遠處漆黑夜空中泛紅的月亮,波動的魔力在她的體内激活、洶湧、沸騰。她像是往常使用魔杖那樣,把魔力灌注入内,然而這一次,卻說不出的連貫順利。
扣動扳機。
一道火焰魔法從槍口噴出,像是燃着火的箭一般,直插向月亮的方向,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炫亮的流星,于遠空頓時炸開璀璨的一團火舌。
【火焰魔法——『天火』。】欺詐魔王低聲呢喃。
尤依有些吃驚,她捧起槍,仔細地看了看。她吃驚的是,雖然她确實想使出『天火』魔法,但這一次,無論是從蓄力詠唱到魔法成型中間的時間,還是對她身體的消耗,都減少不少。
甚至當魔法從槍□□出時,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讓尤依感到陌生又驚喜。
「凜冬」……這把魔法槍,真的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耳側那股冰涼的氣息,就在這個時候消散不見。是欺詐魔王離去了。
尤依摩挲着「凜冬」,雖然為與它的默契結合而感到喜悅,心頭卻始終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
欺詐魔王塔羅……她從它手裡拿到好處了,目前看來也并沒有付出什麼。但不論是欺詐魔王這一名号本身所代表的存在,還是在佩拉的意識空間裡看到的故事,都尤依不能不憂慮擔心。
甚至,每聽到欺詐魔王說一句話,她都要反複思索,對方會在哪裡給她挖坑,會怎樣編織一個将她玩弄于鼓掌的騙局。
算了。
多思無益。
她終究是要如同走鋼絲般,走下去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尤依接着又開始練習魔法,與「凜冬」磨合。
練過幾次,有人敲門。
尤依喊了聲“請進”,推門進來的是女仆珍妮弗。
尤依正要将「凜冬」放回盒子裡,卻聽珍妮弗問道:“你覺得這把槍用起來是不是順手多了?”
嗯?
尤依一怔,猛然間渾身一冷,背後的肌肉瞬時緊繃起來。她着實心裡吓一跳,盯着珍妮弗:“你是……欺詐魔王?”
否則,與她初次見面的領主的一位女仆,怎麼能說出這種對前因後果都了如指掌的話來?
尤依隻能想到這個答案。
珍妮弗還是剛才的樣子,但是此刻她臉上的笑容,卻讓尤依覺得莫名毛骨悚然,就好像是誰用線牽動珍妮弗臉部的肌肉,扯出一道标準的絕對完美的笑。
珍妮弗笑着回答:“聰明,我憑依在這個女仆身上了。”
憑依?這個詞更讓尤依不安。
“你可以憑依任何一個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欺詐魔王想憑依自己,是不是自己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隻能被奪走身體的控制權。
尤依忽然就覺得懊惱,她還想與虎謀皮,可要是對方連憑依她都随随便便,那她這種大膽的想法,豈不就是個毫無意義的笑話?
好在珍妮弗說:“當然不是,我隻是暫借一下信徒的身體。”
尤依松一口氣,可同時心更是一沉,這個答案好像更糟糕。
意思就是,珍妮弗居然是欺詐魔王的信徒。
珍妮弗可是佩拉的貼身女仆,佩拉被欺詐魔王戲耍成那樣,與她從小長一起長大的女仆,還投靠了欺詐魔王,那佩拉……
“領主大人知道嗎?”尤依問。
珍妮弗詭秘一笑:“你不可以把這件事說出去哦,否則……”
尤依咬了咬唇。
“好了,我相信你不會說,你是個聰明人。”珍妮弗走上前,握住尤依的手。少女的手在她手中不由自主顫了顫,下意識想要抽出去。
珍妮弗卻用了些力氣,不讓尤依将手抽出,反而帶着她的手,舉起魔法槍「凜冬」,“施展一道冰雪魔法吧,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