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意見很大?”江東平神色沉了些。
陸之勉依舊面不改色:“不敢,江總手眼通天,我隻是芸芸衆生中的一個小人物,哪敢對您有意見。”
聽着他陰陽怪氣的話,江東平不但不惱,反而揚唇笑了:“陸之勉,你很有膽識,你是歡歡的心上人,有沒有興趣來我公司做事?”
“放心,我會委以你重任,好好曆練一番,你未來可期。”
他話音落下,陸之勉一秒也不待猶豫,立時回絕:“謝謝江總好意,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心理醫生這個職業,有生之年都不打算改行。”
聞言,江東平深深看了他一眼,沒看出他說謊或故作清高的姿态,心裡對他更滿意了些。
他的女兒不需要找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隻要人品才學過得去,他絕不會阻攔。
自從歡歡住院後,陸之勉對她的細緻照顧是個人都能看出他是否真心。
是以,他早已在心裡把他當成女婿看待。
現在,他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女兒能夠早日醒來。
沉浮半生,他走過太多路,早已累得筋疲力盡。
如今他已年過五十,不想再蹉跎歲月......
愛妻去時年僅二十五歲,他不想等到七老八十再拖着一副破敗之身去見她......
時光荏苒,癡心不改,他早已迫不及待,想去與婉婉......團聚。
待人滿面笑意地離開後,陸之勉收回目光。
把大衣脫下挂到衣櫃裡,他先去衛生間洗手消毒,随即走到病床前坐下。
“寶貝,今天陸開吵着要過來看你,但我嫌他話多,怕擾了你清淨,所以拒絕了。”
“月瑤今天受邀去鄰省參加一檔晚會錄制,錦書陪她去了。”
“林靈今天下午來了診所,她跟我說了許多你們從前之事......”
握住愛人的手,陸之勉神情認真道:“對不起寶貝,我不知道她以前傷害過你......在你被肖思銘綁走前,我甚至不知道她和你認識。”
“我發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在她跟我說完後,我很生氣,斥責了她幾句,本想拒絕她以後過來找我看診,但她當時的神情讓我無法把話說出口。”
“我不是心軟,她的心理狀況很糟糕,肖思銘的判決下來後,她整個人都不太對勁,我覺得她有自毀傾向......”
“我不想做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管作為心理醫生還是一名有成熟思想的成年人,若因感情用事而害了一條人命,我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緩緩半趴在床頭,陸之勉緊緊握着愛人的手,輕聲說:“雖然寶貝從來沒有說過,但我看得出來,你喜歡我什麼......”
“你曾說過,我是白衣天使,幫助了許多沉淪在黑暗中的人,帶他們走向光明。”
“你當時說這話時,眼中的崇拜和欣賞都快溢出來了......”
神情溫柔缱绻,陸之勉柔聲說:“從那時候起,我就在心裡發誓,要永遠對得起‘白衣天使’這四個字。”
“因為,有一個小黏包她格外崇拜我,而我也想天天對她親親抱抱舉高高,所以,我的白衣上絕不能染上污點,讓她失望......”
對着愛人述說了許久心裡話,陸之勉慢慢閉上眼。
他今天其實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饒是如此,在困意襲來前,他還是強撐着道了句:“寶貝,我先睡一會兒,睡醒再給你講故事。”
話落,他再支撐不住,陷入夢鄉。
窗外寒風瑟瑟,病房裡暖意濃濃。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躺着的人忽而顫了顫眼睫,慢慢張開了眼。
“言歡,你骨頭硬,不怕死,既如此,我送你一場煙花如何......”
“船上有炸藥,大家快撤!”
“寶貝别怕,哥哥帶你回家......”
“嘣——”
“哥哥小心!”
“歡歡——”
“哥哥......我愛你......你好好......好好活......”
“不要,别吓我,歡歡,歡歡——”
“滴滴滴——”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江言歡心率驟升,檢測儀頃刻間發出刺耳警報,紅光閃個不停!
瞬間被這動靜驚醒,陸之勉吓得立刻擡眸看去。
江言歡呼吸急促,雙眸大睜,轉着眼珠似是在尋找什麼,卻苦于瞳孔無法聚焦,始終看不清環境而急得落淚。
見狀,陸之勉心驚肉跳,三魂直接飄走了兩魂半。
立刻按下床頭的呼叫鈴,他傾身不停呼喚道:“歡歡,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在這裡,哥哥在這裡......”
“寶貝别哭,哪裡難受?醫生馬上就來了......”
“哥......”
嗓音微不可聞,江言歡努力張大雙眼,看着模模糊糊的影子說:“哥哥......有炸藥......走......快走......”
她語不成調的嗓音落入耳中,陸之勉霎時紅了眼眶:“不怕,寶貝不怕,都過去了,那些都過去了......”
“哥......哥哥......”
看不清也聽不清人說話,江言歡難受得眉心緊蹙,隻下意識地小聲叫着那個放在心尖上的人。
“哥哥在......”把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陸之勉心疼得眼淚奪眶而出:“寶貝,哥哥在這裡,哥哥就在你身邊,你感覺到了嗎?”
“砰——”
病房門被醫務人員急促推開,随之三四個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