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的手真好看啊。
不愧是彈鋼琴的手,手指修長,沒什麼肉感,手背上白皙幹淨,像一塊溫潤的好玉。
“唔,姜思……”
好想現在親上去……
宋潼難耐地吸了口氣,努力讓即将昏昏欲睡的神智清醒一些。
“姜思,你唱歌給我聽好不好?”她的聲音和人一樣軟軟的。
姜思用餘光瞥了她一眼,宋潼的臉頰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别的什麼,看上去紅撲撲的,在時明時暗的光影中,欲望的氛圍忽而強烈忽而克制,讓人忍不住心尖輕顫。
稍微用力踩一點油門應該沒關系吧?
車子在平穩地提速。
宋潼毫無察覺。
“姜思,想聽你唱歌——”
她撒着嬌,聲音在醉意下變得那麼含糊,如果再細一些,幾近呻吟。
指節微微用力收緊,按下眼底的雜色,姜思點了點頭,通透清亮的聲音徐徐響起,宋潼本以為自己會聽到什麼音樂劇的選段,那些繞口晦澀的唱法,自己多半是聽不太懂的。
但第一句歌詞出來後,她才發現,姜思隻是簡單地唱了一首她沒聽過的中文歌。
是什麼歌呢?
腦海裡一點印象都沒有,也就不需要去聯想原唱、歌詞、版權這些亂七八糟的背景。
隻用聽着姜思的聲音就好了。
姜思的聲音,那個清澈如山泉水,聖潔如天使的聲音。
不疾不徐,不快不慢,如春風化雨,鑽入她昏昏欲睡的夢境。
各回各家,當姜思和宋潼還在路上時,周祈已經鑽進浴室快速地沖了個澡。
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她随手拿了條浴巾裹上,一邊擦頭發一邊往外走。
魏青喬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現在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眉頭微微皺着。
看吧,酒品再好喝醉了也受罪。
曾有過一段豐富夜生活史的周祈很清楚醉酒的難受,便是将毛巾丢到一邊,跪坐在她身邊,給老婆揉太陽穴。
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剛剛要幫你洗澡的時候倒是挺清醒,這會兒又開始裝睡了?”
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周祈一邊給老婆按摩,一邊笑話人家。
“你有什麼煩心事不能和我說,非得找妹妹們傾訴,怎麼,我老了,比不上年輕人能跟得上你的思維?”
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鎖了起來。
周祈:……
好嘛,不肯跟我說小秘密,還不許我抱怨兩句?
她收了手,就在魏青喬疑惑這人又要作什麼妖時,溫熱的氣息從耳孔處鑽入,酥麻的感覺順着耳後、脖子一直蔓延到脊背,洗完澡後剛剛恢複正常的面色忍不住又一次泛起潮紅。
“不說就不說吧,我們慢慢來。”
意料之中的親吻先是落到下巴,蜻蜓點水般快速一觸後,就轉移陣地,到了某個更關鍵的地方。
今晚選擇穿睡裙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魏青喬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是酒精催化了熱意,還是熱意催化了酒精,隻覺渾身都燙得厲害,但不是那種病态的燙,而是來自骨髓深處,帶着無法滿足的癢,将她的整片意識海都攪得混亂不堪。
但在那其中攪動的人卻像完全沒注意她的異樣,還在樂此不疲。
“阿七……阿七……”
她到底是伸出了手,企圖阻止或是延緩那即将讓她崩潰的進程。
可惜綿軟的手臂隻起到了欲蓋彌彰的作用,周祈親了親她的手腕,然後輕而易舉地将她的手挪到了旁邊。
“寶寶,在呢。”
和魏青喬不一樣,周祈是那種情欲到了頂峰都能保持着歡快的調子笑得眉眼彎彎的人,頂多就是呼吸急促了些,動作粗魯了些,但不管怎樣,都不會如魏青喬一般失控。
魏青喬已經不止一次地覺得自己過于敏感的身體實在有些可怕。
後怕之餘,又帶着點慶幸。
還好是阿七。
阿七百分百地尊重她的意見,不會搞那些奇奇怪怪的情趣。
“我想睡了。”
餘韻慢慢平息,魏青喬歎息了一聲,周祈便老老實實地收了手,過了會兒,忽然補充一句:“寶寶,你們今天都聊了什麼啊?”
魏青喬:……
沉默中,罪惡的小手又摸了過來。
才恢複正常的臉,于是再一次不争氣地紅了。
然而這次她還真不能像往常那樣義正言辭地拒絕,主要……主要她确實有點心虛。
周祈就像審訊室裡唱紅臉的警官,臉上笑眯眯的,行為舉止上卻沒有半點要放過的打算。
魏青喬于是有些無奈地想到,明明就是情不自禁地傾訴了一些感情路上的辛酸,自己怎麼就落到這麼被動的局面了呢?
隻好又由着周祈任性了一次。
一浪接一浪,也不知鬧了多久,浪潮終于平息。
周祈直起身,跪坐在床,居高臨下地看向那個始終不肯睜眼看她的女人。
想了想,輕輕笑了聲。
“晚安,寶寶。”
她俯身在老婆微微泛紅的眼尾處落下一個輕吻,床上的人無意識地嘤咛一聲,手指勾住她垂落的濕發。
“……要……吹幹頭發再……睡。”
魏青喬屬實困得有些受不住,但還不忘囑咐一聲。
殊不知周祈現在精神百倍,又在她身邊留戀地蹭了蹭,才起身換了套睡衣走向畫室。
透過畫室外的巨大落地窗,能看到高遠的夜空和繁榮的城市燈火,很多年前看到這種景色的周祈總覺得胸口發悶,所以總是喜歡喊上一群狐朋狗友在足夠喧鬧的地方企圖驅散心裡的空洞。
現在空洞被填滿了,再看到這樣的景色,她倒是難得地欣賞了一下。
欣賞完夜景,她掏出手機,開始給宋潼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一個略微發啞的聲音傳來。
“喂,咳,”對面似乎也察覺了自己聲音的異樣,慌忙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已經恢複了正常,“周周姐,有什麼事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周祈總覺得宋潼的語氣有點急,像巴不得自己快點挂電話。
“我就是想問青喬和你們說了什麼?”
“呃,這個……”
宋潼還以為這件事已經糊弄過去了,一時無措,身後傳來姜思疑惑的聲音。
“姐姐找你有什麼事嗎?”
“哦?姜思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周祈的語調揚了起來,那邊姜思也不知是聽到還是沒聽到,總之沒再吭聲。
春宵一刻值千金,古人誠不我欺。
難耐地深吸了口氣,宋潼在見色和忘友間選擇了忘友。
“也沒什麼,就是聊了聊過去的事,”怕周祈還要追問,她連忙又給了點暗示,“一些已經過去了的往事。”
“過去了”這三個字有些微妙。
周祈似懂非懂,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挂了電話。
過去了的事。
她們之間,有那麼多過去了的事。
那些她以為過去了的事在魏青喬心裡是不是一直都如鲠在喉呢?
她還是會不安,還是會還害怕,所以每次出差前都會仔仔細細地交代很多事,就好像……
就好像自己稍微離開她一會兒,就會整個地消失不見。
周祈歎了口氣,忽然想抽煙了。
從大開的窗戶裡送進夏季悶熱的晚風,她在畫架邊站了會兒,手拿起畫筆又放下,最後還是放棄了畫畫的打算,正準備回卧室,想起魏青喬之前的叮囑,便是先進浴室吹幹了頭發才再次鑽入了被窩。
剛剛吹過的頭發有些蓬松,每一根發絲裡都透出了洗發水馥郁的香氣,雖然昏昏欲睡但一直在等周祈回來的魏青喬下意識就伸手薅了一把,周祈正覺得這動作怎麼那麼像撸狗毛時,便見老婆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然後整個人貼了上來。
她在黑暗裡默然凝視了一會兒,伸手握住魏青喬的手。
“寶寶,晚安。”
戴着婚戒的手指碰觸在一起,周祈閉上眼,等待着兩人呼吸交融,然後一同進入夢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