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顯杜宣緣現在明面上和院正走得近,他對院正背地裡的勾當有所了解,瘋了吧才會上趕着惹這一身臊!
杜宣緣被張渥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攪亂的大腦忽然冷靜下來——她明白張渥為什麼會做出這等舉動來。
因為張渥惜才。
張渥以為杜宣緣是因為在太醫院孤身一人、無所依靠才借院正的力,正是因為他很清楚院正背後是一灘泥沼,擔心這個頗為看重的晚輩一時糊塗卷入其中,便想要伸手撈她一把。
杜宣緣垂頭,旁人看不清的嘴角扯出個笑意,心下感慨道:小陳太醫啊,你心如死灰的時候,可知道一直有人在背後默默注視着你?
這是陳仲因的人情。
杜宣緣沖着張渥正色一拜,沉聲道:“謝院副厚愛,隻是晚輩愚鈍,還請院副容晚輩思量幾日。”
要論杜宣緣自己,她肯定要一口應下,但這件事……還是等小陳太醫自己抉擇吧。
張渥不再多說些什麼,應了一聲,隻心道:希望這孩子能看清形勢。
杜宣緣出門的時候恰逢張封業急匆匆趕過來,二人對視一眼,她明顯看出張封業一怔,接着便面色一沉,朝她冷哼一聲。
杜宣緣覺得好笑,不過她憋住了,朝張封業行了平輩禮後回她的存藥堂去。
人還沒走遠,又聽見裡邊隐約傳出張封業的聲音:
“爹,你瘋了!不要随意聽信娘的話,行婦人之仁,這樣一個朝秦暮楚的小人,你怎麼能安心教導他?”
張夫人?杜宣緣回身瞥了眼,又轉過頭繼續向前走着。
隐隐綽綽的聲音徹底消失。
不過杜宣緣還沒回到存藥堂,又遇上另一位老熟人。
水圓提着一包東西匆匆而過,在瞧見杜宣緣時突然停下步子,朝她微微福身。
杜宣緣也回了禮,隻是水圓并未與她擦肩而過,反拉住她輕聲道:“陳太醫,最近還請留心。”
杜宣緣眸光微凝,看向垂眸的水圓,用茫然地語氣問:“何出此言?”
水圓卻道:“夏日炎炎,恐有熱毒入體,夜間還是不要貪涼為好。”
跟一個專業的醫生講這樣的話,有些好笑。
但杜宣緣明白水圓的意思,她擡眸望向水圓來處,正是存藥堂方向,她應該是替新主子取藥來的,大抵是無意間聽到了什麼話。
恐怕是張渥将她叫過去這件事也給其他人提了醒。
夜間是嗎?明白了。
杜宣緣笑着向水圓告謝,目送她離開後施施然往陷阱走去。
依舊是毫無異常的認真工作。
杜宣緣往手劄上記下一串藥材名,輕歎口氣:也就史同滿要陷害的人是她,換做别的什麼人,早從他那一個時辰扔過來百八十遍的眼神裡察覺到異樣,風聲鶴唳起來。
她又皺着眉頭心道:院正你未免太過欺負人,真拿陳仲因當傻子了,居然派這麼個人“陷害”他。
杜宣緣摩挲着溫潤的筆身,琢磨着:除非,這件事證據确鑿,無論做什麼都推脫不掉。
她輕笑一聲,暗道:正好,我也證據确鑿,且看你我二人誰的證據更硬吧。
時時刻刻關注着杜宣緣的史同滿敏銳地聽見這一道幾不可聞的笑聲,雞皮疙瘩争先恐後地冒出來,他納悶着:陳仲因自從回來後怎麼跟中邪了似的,動不動就自顧自笑出聲來。
好歹是将白日裡的活做完,平安無事地熬了過去。
杜宣緣一直等着看陷阱長什麼模樣,可史同滿雖然與她同行,卻一直沒透什麼口風,說他有點良心、心生退意吧,又偏偏一直吞吞吐吐着。
直到月上中天,杜宣緣都以為不是今晚,準備好好睡下時,忽然聽見叩門聲。
一開門,果然是史同滿。
他對杜宣緣道:“有些賬院正明日一早要過目,落在存藥堂了,你快去取一取。”
這演得就很沒有水平,毫無鋪墊忽然來上這麼一遭,就是傻子也看出來有鬼了。
對自己的演藝生涯要求很高的杜宣緣才不會像他這般突兀,而是瑟縮着道:“天色已晚,可否明日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