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偷偷在心底裡感歎,結束分房睡的這天終究還是來得太快了。
“念念,以後我能留在這裡嗎?”謝持停下手裡的事情,用真誠詢問的眼神看她。
像是在期待得到肯定的答複。
“先斬後奏,看不到誠意。”黎念偏要在關鍵時刻嘴硬,頭微微側過去。
房間實在太大,堆再多的東西都不會顯得擁擠,也根本不缺他的位置。她目光所及之處皆已染上謝持的氣息。
他簡潔素淨的襯衫和自己張揚鮮豔的長裙挂在一處,明明風格大相徑庭,卻絲毫不顯違和。
謝持上前一步,順勢把黎念攬進懷抱裡,輕笑道:“我可以全部拿走再搬一次。你想要的儀式感都能補回來。”胸腔随着隐隐笑意共振。
黎念抿着唇,臉埋進他的肩頭,感受着萦繞在呼吸間的苦橙味道,甕聲甕氣地問道:“那……你以後早上起來會拉着我晨練嗎?沒班的時候我想起晚一點。”
謝持那邊呼吸一滞,思忖片刻,嗓音低啞:“你猜。”
模棱兩可的答案招緻重重的擊打,謝持頓時感到背上傳來一陣火辣的疼痛。
她氣急敗壞時總是習慣用最原始的方式反抗,力道仍然不減當年。
而他甘之如饴。
許是在飛機上熟睡過幾個小時,夜晚躺在久違的大床,黎念輾轉反側,偶爾睡過去也睡很淺,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轉醒過來。
遮光窗簾拉得嚴絲合縫,俨然透不進一絲光線進來。她睜眼所見隻有漫無邊際的空洞的黑暗。
之後再試圖怎麼催眠自己都無濟于事。腦袋昏昏沉沉,身體卻是清醒着的。
旁邊躺着人,有點不習慣。
還是個随時釋放危險氣息的男人。
黎念貪圖清淨,往反方向輕悄地翻了個身。但就是這麼一動,引來驚濤駭浪。她身後很快就伸過來一隻手臂,從腰間橫行霸道穿過,将她緊緊箍在灼熱的體溫裡。
睡夢與現實颠倒交錯,黎念心底生出一種居無定所的不安全感,隻有覆蓋在周身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
她隐約感覺到真絲睡裙的細吊帶被手指拂到肩頭,溫濕的氣流從後頸皮膚密密匝匝地蔓延到耳廓。
會有無法自控的條件反射。
“不行……明天還要……”黎念強撐理智睜開迷蒙的雙眼,試圖反手推開謝持,艱難地掙紮了幾下。
她不斷搖頭拒絕,心髒卻在突突狂跳。
關燈前,謝持問過黎念為什麼要刻意穿這套镌滿蕾絲花邊的深紫色睡裙,明明之前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黎念越被人說,越是變本加厲。
她把外面聊勝于無的半透紗衫褪下來,身上就挂着一小片可憐的布料。
然後像條魚一樣靈活地鑽進被子裡,賊兮兮地笑道:“看看少爺是不是真的人如其名,克己複禮,端方持重。如果連這點小考驗都經受不住的話,我還是搬到次卧睡好了。”
話罷還要假裝無辜撇撇嘴角。
黎念當時注意到謝持隻是臉色微變,并無更進一步的行動,便姑且放心躺下,權當身旁多了個仿真的等身抱枕。
哪成想表面的平靜之下竟然湧動着洶湧暗流。就不該這麼輕易相信他。
她睡意迷蒙,不知道要被他淺吻到什麼時候,也沒有反抗的力氣,就這樣哼哼唧唧着任由他克制地使壞。
耳邊時而響起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音,竟也有幾分催眠效果。她很快便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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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航班一般采用雙機長制,加上副駕駛一共有四名飛行員執勤。這次任務中,和黎念搭班飛往倫敦希思羅的是方榮華、周兆林,還有程澈。
當初轟動全國的海雲7897機組成員如今重聚一堂,在公司的安排下,三人帶着一小孩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方榮華在鏡頭中首次透露自己很快就要告别藍天、正式退休的消息。記者聞言甚至當場發出驚呼,說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年近六十的狀态。
黎念站在一旁微笑聆聽着,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師父曾經在她改裝A350時傾囊相授,甚至在生活的許多方面,尤其是精神層面上彌補了她缺失的、渴盼已久的愛。那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黃麗娟未曾給予的,最坦蕩的表達。
如今機隊裡面虎狼環伺,黎念實在難以想象方榮華退休之後,獨留她一個女飛,處境會有多麼艱難。
她更難以想象,當初的方榮華是如何在男性主導的領域踽踽獨行到今天。
黎念無法确信自己是否已然成長到獨當一面的地步,再不需要任何庇護。
這種潮濕的情緒一直彌漫到了駕駛艙裡。
方榮華帶着黎念飛前三個小時,程澈擔任觀察員,周兆林則在後艙的機組休息室裡面補覺。
從推出到滑行,再到起飛,一切程序都執行得順暢無比。
但當飛機到達巡航高度之後,方榮華的頭突然失控一般重重地往下栽去。這番動靜着實把後面的觀察員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