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雇主,一個小跟班……該不會吧?
青蕪隻當是自己多想了,仰頭望天暫時避開這壓抑的氣氛,瞧了一瞬,他心下竟是一輕,悶着頭轉身鑽進了船艙。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次青蕪的動作竟是慢了許多,磨磨蹭蹭了好一陣,這才取了一把傘出來,遞給二人道:“快下雨了,帶上吧。”
二人又齊齊朝他望來,青蕪隻覺臉頰微燙,頗為挂不住,仍是硬着頭皮補充道:“雖然隻有一把,但總比沒有強。”
“多謝。”離他最近的蕭無序笑着接過了,又垂着眼簾随手轉着手中的傘。
青蕪正要暗暗松一口氣,誰知下一刻,蕭無序略帶戲谑的聲音便傳了過來:“不過記住,不會撒謊那便還是少說,少說少錯,也越不容易被人挑錯。”
“……”
“不過你說得對。”蕭無序輕輕晃悠着手中的傘,朝他笑道,“有,總比沒有強。”
這下就算青蕪再呆愣,也是瞧出這二人不對勁兒了。
而不待他多問,伍味子摸摸鼻梁,竟是先一步開口道:“确實快下雨了,走吧,我帶路。”
話還沒說完,他便已經轉過身,踏上了那青色石階,青蕪側首望着他,更覺莫名其妙。
蕭無序則是悶悶一笑,朝青蕪擺擺手,也跟了過去,卻是跟得不緊不慢,似在醞釀着别的什麼。
青蕪一直看着那二人消失在青山之後,霧氣之間,又垂眼望着微微蕩漾的湖面,呢喃道:“這小跟班,脾氣還挺大啊……”
說着,他隻覺喉間一甜,平靜的水面微微蕩漾,氤氲開了一抹鮮紅。
*
山道之間大霧籠罩,整座青山都似處在雲端,帶着涼意的濕潤空氣四處彌漫,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山林之間,時不時傳出幾聲低沉的鳥鳴,忽遠忽近,空靈飄蕩。
而那青石階上的足音卻是在山腰間緩慢且清晰地回旋着。
“伍味子!”
沉寂一路,蕭無序終于沒忍住開口叫住他。
伍味子剛微頓着轉過身,一把飛傘便迅速放大,迎面朝他劈了過來。
伍味子乖乖接了,視線剛是一清,緊接着又是寒風撲面,一道身影裹挾着冷風忽地蹿來,氣勢洶洶,掄起胳膊就要揍人。
伍味子單手持傘,卻是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垂眼靜靜望着地面。
蕭無序悶哼一聲,力道掙紮着倔強着卻是未收半分,隻是在落過去時,化拳為掌,打在了他胸口上。
雖是如此,仍是“咚”的一聲,在這微涼的山道沉悶地響起。
蕭無序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道:“你……”
“抱歉。”
“你還知道啊?!”
蕭無序胸口也微微起伏着,又朝山下一指,嘴角一挑,道:“弦本人就在此處,但在疊夢之時卻不認識你!其實從一開始,你便知道那是須螢!!”
伍味子雙手抱傘,回道:“我确實知道。”
蕭無序斂眸算賬道:“那槐花被晦動過手腳,其實弦大概也猜出來了……所以暗道和疊夢之事,你早就打算一起查了!”
說話間,她又想起一事,擡眼瞥他,氣笑道:“哈哈哈……回霁風有事處理,雇主大人,該不會就是此事吧?”
伍味子擡眼看她,卻又觸電般挪開了,回道:“算是其一,也想借此告訴你真相。”
“是嗎?”
蕭無序眉尖微擰,仔細回憶着他之前所言,怒氣卻是不減,悶哼道:“說好的也許很快就會給我一個解釋……可我若是不來,這很快又會是多久?”
這家夥抱着傘,搭着眼簾悔過,眸光朦胧似山間漂浮的霧氣,無形不定卻又能隐約可感。
蕭無序輕一咬唇,明明是自己被騙,這家夥反而是一副被她欺負了的委屈樣兒。
她雖站在石階下方仰頭望着他,氣勢卻是不弱,一手叉腰道:“我很生氣,說好的同伴同伴,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伍味子乖乖回道:“尋找五覺之物才是……”說到此,他便自覺閉嘴了,眼簾也垂得低了幾分。
蕭無序氣鼓鼓地望向山腳,雲霧缭繞,白茫随風翻湧恰似她此刻的心緒。
緩了一陣,她冷笑道:“所以慢慢找就是了,若真告訴了我反而會有暴露的風險,順帶跟看猴兒一樣看我傻乎乎地亂轉是嗎?”
“沒有這個意思……”伍味子又擡眼朝她望來,不過仍是不知要如何解釋,見她面色紅中透白,又是一陣心虛。
“對不起。”
蕭無序等了好半晌,他才蹦出這三個字來,一時間,胸口堵得是更厲害了。
她回首瞪他,那家夥仍是一臉心虛樣,還抱着傘乖乖站到了石階邊沿,真似自知做錯了事、不做狡辯隻是認真悔過的孩童。
要是橫着心不理不管、不聞不問,倒真顯得她多冷血無情似的。
而且這家夥如此模樣,倒真像她做錯了什麼……
蕭無序悶哼着别過頭,垂首往上走,也不看他,隻是悶悶道:“這五百兩掙得還真是憋屈。”
她本是低語着随口一說,誰知那家夥不僅聽到了,還認真回話道:“那就……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