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了聲便啞言,“仙師”已經持劍殺出去了。
不知是他殺意凜冽,還是劍風灼人,前面的邪師聞聲而來,召來一張遮天蔽日的鬼面,晏病睢當頭闖進這鬼面的血盆大口之中!
晏病睢說:“歪門邪道!”
伥族召鬼行的是上古蚺蛇族[1]遺留的符箓之術,召陰語雖從疫鬼偷師,但兩廂融合精進過後,召陰語早已除邪祛煞。這群邪師個個黑袍鬼面,服飾上圖案陰邪,根本不是伥族人!
晏病睢冷面如霜,鋒刃一轉,直接挑劍戳爛鬼面上颚,一路刺穿天靈蓋。鬼面分裂成一道濃稠黑霧,晃蕩一圈後再次将晏病睢裹至口中。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急流碰撞而上,将兩波人沖撞開。晏病睢落回船上,一身水淋。
白芍轉舵避開巨浪,又道:“義父,這船隊前後約有五十隻,個個扛炮,還有邪師互送,是為了盜竊終南水域下的萬年墓!”
晏病睢神色一凜:“你如何得知的?”
白芍向後一甩頭:“你一走,他們就偷襲我,然後我把他們打服了。”
白芍身後個個鼻青臉腫,涕泗橫流,卻坐得端正又安分,不準叫,也不準哭,隻淚眼汪汪盯着晏病睢,要他主持公道似的。
晏病睢掃了眼,沒表示,隻說:“你将人帶回去,我自行前去。”
白芍正要拒絕,卻見一陣洶湧大浪猝然沖破黑霧,當頭将船打翻!
謝臨風忽覺胸口前一抖,轉開鏡子:“我在呢。”
晏病睢側過臉,憂心忡忡:“你看看那水下有什麼?”
謝臨風說:“行,我瞧瞧。”
他轉回鏡子,再一看,哪裡還有“晏病睢”的影子。鏡中先是盈滿了全屏的水泡,咕噜聲聽得這頭的菩薩都快昏過去了。
終于,沉浮數次後,白芍蓦地攀上一人手臂。她抹幹淨視線,擡手就打:“你誰!”
對面也落得個水鬼樣,又擋又不敢撒手:“别打别打!這位娘子,再鬧我可就真撒手了!”
白芍被這句話生生勸住了拳頭,亂遊一通:“我義父……你!你是掘墓人!”
那人道:“我是替死鬼!”
意思就是,他也是那船艦後方用來擋劍的。白芍看他一副書生架子,還是給了一拳,說:“正是你們這些蠢貨,害我義父落水!你先拖我上岸,再來撈我義父,那個紅衣服的,可知不可知?!”
那人道:“知知知,姑奶奶好大的脾性。”
此言一出,白芍似是被将了一軍,稍作收斂。
謝臨風看到此處,也沒見水下景色,反倒是視角跟着白芍轉來轉去,謝臨風道:“聽她這話不着急,是不知你屬落水貓,還是死定了?”
晏病睢說:“不,‘他’現在應當不在水下。”
謝臨風道:“在哪?”
晏病睢向後一靠,抵住謝臨風的胸膛,說:“在我們身後。”
謝臨風一陣駭然,驟然回身,正和身後的晏病睢四目相對,他當即腦中竄過一道電流,對方雙眸漆黑,額前那點血痣濃烈到發黑。
謝臨風近乎悚然:“你要殺我?”
晏病睢說:“他要殺你。”
謝臨風晃動兩下,發現這個“晏病睢”雙目失焦,并不是盯着他。
謝臨風這才松了口氣,道:“怎麼總惹你恨?”
“幾時了?”/“幾時了?”
一近一遠,兩個晏病睢竟同時同語。
這頭謝臨風二人都呆了,一時沒敢動彈。
“晏病睢”渾身濕透,水朝下滴,人也是向下的,饒是面上瞧不出名堂,卻能分辨出他此刻喪氣得很。
他面朝樹走來,謝臨風瞧見沸騰的煞氣,趕緊拉人騰地,隻是并非謝臨風感知出來的,而是那顆朱砂發黑,竟開始滲出一股黑血來。
黑血爬至鼻梁,“晏病睢”擦了兩下,仍未止住,仿若那顆朱砂之下封印着浩蕩野鬼。
……野鬼。
謝臨風遽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