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
塔利亞輕輕放下雙手,從秦月琅背後出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放下武器。”
她的語氣嚴厲,像一個訓誡孩子的母親,也像發号施令的首領。
但達米安不會買賬。
“聖城什麼時候能随便進出了?”
這個約十三四歲的少年,沒有分毫移開他的刀尖。
雖然多米諾面具遮去他的雙眼,但能夠想象其神情的嚴肅。
“母親,你的……客人是超人要抓的人。”
“超人是小貓,還是小狗?哦……我記得來了,他是企圖讓全人類臣服的氪星人。”
在母親諷刺的語言裡,達米安繃起下颚。
但塔利亞語氣一變,用起公事公辦的口吻:“達米安,是你給我的資料,但你卻對它毫不在意?神奇女俠和鋼骨都已缺席,超人很快就會陷入困境,刺客聯盟得保證自己的退路。”
“母親,我們得保證我們的今天。”達米安輕微地搖頭,“你不會想讓超人來聖城的。”
秦月琅正分析着達米安的态度,她發覺達米安有超于自身年齡的冷靜。
——或者說,冷酷。
他要攻擊她,可能并不是因為他站在超人那邊,而是他意識到了讓她停留在刺客聯盟的風險。
忽然,她感到眼前一暈,視線變得模糊而零碎。
“阿瑞斯要來了……!”
先知者的警告乍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什麼……?她的預感明明是……
秦月琅心中一緊。
那些再想無益,現在的情況,是她要在聖城迎擊阿瑞斯……?
置身危境,她開始高速思考,假設、推演、分析一個個可能的解決方案……
但普羅米修斯接下來的話,讓她的思考一停。
“我的學生,我有幸向泰坦神族*的長輩和兄弟姐妹們借到了一些神力,希望能幫到你。”
……原來神力還可以借的?
正在秦月琅感到茫然的時候,聖火“砰——”地一閃,眼前炸開萬花筒般的斑斓色彩。
金色的光環、熾熱的火炬、青藍的水帶、璀璨的流星……
一切以超越幾何的方式旋轉延伸,她的靈魂正置身其中。
耳畔,一道道低語傳遞着非凡的力量。
“Tethys…Oceanus…Oceanides…(大洋之母泰西斯……衆河之父歐申納斯……衆海洋之女……)”
“Helios…Selene…(太陽之神赫利俄斯……月之女神塞勒涅……)”
“Asteria…Hecate…(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亞……機遇女神赫卡忒……)”
“Boreas…(北風之神玻瑞阿斯……)”
在浩大神力沖向她的身體的那一刻——
她跌倒在地,指甲在地闆上劃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厲響聲。
也一下子打破了塔利亞和達米安的母子對峙。
塔利亞一愕,忙蹲下查看她的情況:“秦小姐?”
“我很抱歉,首領……來不及了。”秦月琅的聲音低沉嘶啞。
塔利亞一時無法反應過來:“……什麼來不及了?”
秦月琅沒有再出聲。
身體仿佛被沸煮,骨髓裡都是撕裂的疼痛——這樣浩瀚的神力,對現在她脆弱的身體來說無疑是沉重的負擔。
她擡頭看向達米安,眸色凜然。
達米安直面她鳳眼裡的冰冷,不自覺握緊了刀柄。
她手臂前指,一道寒風迅疾而去!
達米安還沒有反應過來,隻聽“噌——”的一聲,他靴前的地闆被劈出一道深痕。
秦月琅低咳一聲,咽下湧上舌根的血:“帶我去拉撒路之池,不然我拆了聖城。”
傑森·陶德今日醒得有點晚。
——昨夜他的夢境光怪陸離,一會兒是不斷變化的星辰,一會兒是巨型烏龜和身上帶奇異花紋的馬,甚至在群山之中,看到似人非人的身影。
看到電子鐘上的時間,他匆忙起身,想起昨天秦月琅說——如果一切順利,她明天會離開刺客聯盟。
一切順利是指什麼?
她……已經離開了嗎?
傑森整理好自己,打開門,發現門口有一個信封。
他拿起信封,信封上的署名是——QIN。
是秦醫生留的,看來這是一封告别信……?
傑森斂下眼睛,不斷蔓延的不适讓他攥着信封的一角,沒有立刻打開。
在字母下面,還寫了漢語——秦月琅。
這是她的名字。
不像他的前搭檔,傑森并不能達到很高的中文水平,他不知道“琅”這個詞的意思,隻認識“月”。
她的确像月一般沉靜,也像月一樣讓人感到難以接近。
——一旦天亮,便消失不見。
他最終還是打開了信。
用英語寫的,有很多拼寫錯誤,大意是說,她和神奇女俠關系密切,超人要抓捕她、奧林匹斯神要攻擊她,她需要去找神奇女俠,解決奧林匹斯神的事情……
他對這段内容一目十行。
然後他終于看到她留給他的話。
“陶德先生,你的身體再休養一段時間會比較好。但我想依照你過去的習慣,你有可能很快就投入戰争。在戰争面前,仇恨與怒火當然比同情和慈愛更有用——願神保護你正義的靈魂。”
他摩挲着她最後漏了一個“s”的“Your faithfully(你的忠實的)”。
正義的靈魂嗎……?
在傑森将信件仔細地藏好後,他感到空氣中一絲危險的波動。
他向外走去,波動逐漸明顯,身體不自覺警惕起來。
有什麼東西即将到來。
“叮鈴——”
“叮鈴!”
遠處的箭筒中發出箭身碰撞的聲音,接着,混雜的腳步聲在四面八方響起。
地面開始震動——
沉積在浮雕上的灰塵簌簌下落。
傑森向位于中心地帶的大廳跑去。
一串尖銳的哨音在震動中響起。
——禦敵警報?
在大廳穿梭的人流中,他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
這位身材嬌小的醫務工作者正要跟着一隊刺客離開。
他沖上去攔住了她:“西拉,發生了什麼?秦醫生有沒有離開?”
西拉沉默地搖了搖頭:“我隻知道秦小姐不久前去見首領,而後首領、少主和秦小姐一起出來,首領做了預防攻擊的指示。”
“有誰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他的神情淆雜着冷靜和怒火,在這種情緒的割裂之中,藏着令人畏懼的東西。
西拉屏住呼吸,微顫着手,指向守在樓梯附近的甲士:“負責密室通道守衛的人。”
兩側壁燈中的火焰不斷晃動,石階也上下起伏。
秦月琅咬牙,盡量将泰坦神的神力固定在自己的靈魂中,使自己的身體不要因負載而過分疼痛,影響自己的移動。
“快到了……”在最前面的塔利亞提醒道。
未想此時,“呼”的一聲穿過密道,火光滅了。
密道陷入一片漆黑。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後面達米安抽刀的聲音清晰無比。
秦月琅喘了口氣,低語:“赫利俄斯,太陽之下陰影是否無處遁形……”
說着揮出一掌。
光從她手中流淌出來,照亮空蕩的石階——沒有敵人顯形。
達米安沒有放下刀,仍有些稚嫩的少年嗓音嚴肅低沉:“我們走,我感覺到了危險。”
三人向下快速移動,最後,塔利亞擰開一道鎖。
門後是一個空曠的洞穴,繁複的機關高懸在側壁上,兼顧照明的作用,洞底是一片翻湧的綠色池水。
池水在波動的、濃稠的碧綠之中,不能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