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擡頭時,他發現秦月琅正專注地看着他。
她的黑瞳在夜幕中幾乎深不見底,但那神情似乎與慣常的平靜不同,沉靜中籠着淡愁,更真實、更有血有肉——就像他獲得了她的特别對待。
這讓他生出一種隐秘的、想要探究她内心想法的欲望。
他這樣發問:“為什麼你現在又變誠實了?”
他看到她的神情更真摯了,她說:“我必須告訴你,在面對強大敵人的時候,你還有另一條危險、但有用的路可走。但是,我無法給你提供指導……”
她後面的話不再繼續,因為她聽到了什麼聲音,擡頭看向夜空。
是一架噴氣式前掠翼飛機。
深灰的顔色讓它在夜晚中難以用肉眼辨别,又因為它發動機的動靜并不大,直到它在秦月琅面前降落,她才發現它的身影。
飛機艙門打開,迎面走出兩個人。
傑森握起着秦月琅的手臂,帶她向他們走去。
——他早已确認了他們的身份。
“秦小姐,塔利亞首領已經處理了聖城裡發生的混亂,她十分抱歉于您遭到的威脅,派我們向您緻歉,并希望您能前往一處安全的地方休整。”
聽完他們的講述,秦月琅沒有即刻發問,她感到傑森也有自己的判斷。
他沒有表示質疑,而是問:“什麼地方?”
“喜馬拉雅山中一處具有神秘力量的地方,一個古老的部族生活在那裡。”
喜馬拉雅山脈,無盡的風雪和極寒,但自然力量未受人類活動的侵蝕,對她來說是一個好地方。
而古老的部族——應該不是指夏爾巴人和門巴族*。
傑森看向秦月琅,她輕輕點頭。
她似乎已經明白塔利亞的用意——她應該多找别的魔法幫自己。
兩位傳話人的神情稍許松緩。
但接下來,他們看到面前氣質峭拔的青年拿出了操控闆。
“秦小姐需要個行李車搬一些行李,你們不會介意吧?”
那架飛行器緩緩飛來,露出和他們少主的寄存物極為相似的真容。
他們有些艱難地開口:“請讓我們看一下是否有涉及我們信息的物品。”
于是傑森降下飛行器,打開了載箱的蓋子。
——在可見的固定架上,是一張古琴。
喜馬拉雅是梵語“雪域”的音譯。
秦月琅飛機控制室的全息投影中,看着雲海飛騰,山岩上融冰成河的景色,有些恍惚。
——雪山,雪山。
……血。
模糊的記憶中似乎有刹那的片段,清晰地投出山脈起伏的走勢,清晰地投出她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
……她曾在雪山做過什麼?
無人駕駛飛機自南飛入巍峨的喜馬拉雅山脈,最終在一處冷雲環繞、接近雪線的懸崖停下。
打開艙門時,高山上的夏季冷風灌入艙内。
秦月琅身上的衣服兼顧禦寒保暖的功能,但手和臉是露在外面的,風寒似刀,她覺得臉上甚至有些疼痛。
現在,秦月琅和傑森面前,隻有一片植被稀疏的山岩。
但他們都感覺到有一層特别的氣息覆蓋其上,将那其中的另一個世界隐藏。
“我先跳?”
傑森看向秦月琅,眼神在她因寒風而發紅的臉頰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她搖了搖頭,俯瞰懸崖,神色平靜地将同樣紅的手放在唇邊。
她的呼吸撲在指尖,騰起輕微的水汽。
“……記得把‘行李’帶好。”
說着,她便踏出艙門,飛鳥似地沖入無形的屏障,消失了身影。
秦月琅摔進一片蔥郁的古老建築群,石柱上下相接,流水綠樹重疊掩映。
她沒有摔得太狠。
在距腳下磚石平台幾米的地方落下來,她身體自覺地向前滾了一下,才扶着自己的膝蓋站起來。
——迎上這裡住民的視線。
他們身着皮毛制成的衣服,盔甲上圖案原始而猙獰,眼神明銳而深不可測,她想這些人就是“古老的部族”的成員。
一位體态佝偻的老妪拄着一根異形長木杖走入衆人之中。
她滿頭銀發,面孔溝壑縱橫,幾乎不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在她的木杖敲擊的地方,那些部落成員紛紛低頭退後,自成一派秩序。
“是來自刺客聯盟的客人嗎……?”
她慢慢地用英語問着,秦月琅卻不覺得她在問自己。
她轉向秦月琅,嗓音沙啞:“——或許不是。”
這時候,傑森單手舉着飛行器,跳到了秦月琅身後不遠處。
“對,還有一個。”
老妪點了點頭,向他們走來。
或許是置身喜馬拉雅,秦月琅不自覺地擡手行了一個東方的禮節。
“很高興見到您,女士,我是秦月琅。”
但她還記得說英語。
隻是對方的回答就讓她有些茫然了。
老妪如老樹皮的皺臉上似乎露出一個微笑:“很高興見到您,提婆(deva)*,我是達珂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