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執着得可愛。
扯遠了,回歸正題,布魯斯剛剛的問話很明顯給了達米安進一步行動的機會。
一個他通常會毫不猶豫利用的機會,布魯斯很确定正常來說他就算真的沒這個計劃也會立刻應下來,然後去物色合自己眼緣的動物。
發生了什麼?關乎一隻動物,或許已經有主?但達米安可不在乎這些,他很可能會在夜黑風高的晚上把動物帶走,隻留下一張‘你的寵物找到了更好的主人’之類的字條。
所以達米安認識這隻動物(應該是長毛黑貓?)的主人,并且有一定的關系,所以他剛剛才否定的那麼快。因為他不可以擁有這隻動物,起碼在毀掉他和動物主人的感情之前不可能。
那是誰擁有這隻動物呢?貓女?但達米安也不在乎貓女啊。
等等,讓他試驗一下。
布魯斯不動聲色地繼續喝了口咖啡,視線看似沒有焦點但其實在暗暗地觀察達米安,“是貓女的貓嗎?如果要收養就得跟她說一聲,不然她會擔心的。”她還會難過,但她是絕不會承認的。
達米安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沒有貓,”他把瓶蓋擰上,“如果你想找借口跟貓女呆着那大可不必,你從未在這方面掩飾過,現在也沒有必要。”他拿着水瓶轉身就走,“我去蝙蝠洞了,起碼得有一個人幹正事,不是嗎?”
布魯斯看着他小兒子的背影,默默地放下手上的馬克杯。
挺傷人的一番話,布魯斯很确定他那麼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讓他認為今天的異常隻是少年脆弱的心理和青春期的荷爾蒙在作怪,但仍然挺傷人就是了。
所以不是貓女,那是誰?
他的視線移到放在廚房島台上的快遞,按照安全程序,每一個快遞進屋之前都會經過掃描和檢查。他伸手将盒子移到面前,上面的快遞單上标着好幾種顔料的名字。
最後的線索就是達米安最近那些令人不安的畫作。
達米安禁止任何人進入他的畫室,不過布魯斯總是會每隔一段就悄悄進去一次,以此對達米安的精神狀态進行分析。
藝術家的心理世界總是會反應到他們的作品上。
不,這跟母親偷看青春期女兒的日記本是兩回事。請不要這樣想。
作為達米安的父親,他有資格去研究達米安的内心世界。
而達米安最近的畫作實在稱不上陽光。
陰森詭異的房子,卑躬屈膝的非人生物,一排被砍下作裝飾的非人生物的腦袋,奇怪陌生的家族樹。
仿佛是某種怪誕故事中扣人心弦的恐怖元素,全部通過達米安的畫筆躍然紙上。
他在藝術上的天賦一向很驚人,布魯斯一直為此感到很驕傲。
布魯斯拿起那盒顔料往畫室走去。幫他放回畫室吧,免得他被阿福說。
布魯斯剛踏進畫室就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松節油與顔料的混合氣味,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寬敞的畫室裡,斑駁的光影落在被遮擋的畫布上。
他将顔料随手放在地上,目光落在放在畫架旁的一個木質的調色闆上,上面還殘留着調色的痕迹。按照顔料幹澀的程度看來,這個調色闆在兩天前剛使用過。
這意味着達米安完成了一副新的畫作。
布魯斯兩步向前,扯開遮掩畫布的布料,然後意外地與一雙藍眼睛靜靜對視着。
油畫中的女孩目視前方,藍色的眼眸中反射着光影的變化,仿佛有星辰在其深處閃爍。她的皮膚白皙,透出淡淡的粉紅,如同清晨的花瓣,細膩而有光澤。
黑發如同午夜的瀑布,從她的肩頭傾瀉而下。一縷不經意的發絲垂落在前額,為她的臉龐增添了一抹不羁的風情。
女孩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修長的脖頸,優雅的線條,與她的姿态相得益彰,展現出一種從容不迫的氣質。
女孩的形象被細膩的筆觸和深邃的色彩捕捉得栩栩如生,仿佛她是一個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存在。
而在女孩的膝頭,卧着一隻長毛黑貓。它金黃色的眼眸同樣目視前方,下巴微微揚起展現它脖頸處優越的雙重被毛,看上去高傲又優雅。
在這副堪稱完美的畫作的右下角,赫然有着達米安的簽名。
噢。布魯斯如是喜憂參半地想到。
他懂了。
青春期的孩子啊。
達米安終于能像個正常青少年一樣感受愛情的美好真的是一件令他感到無比欣慰的事情。
但布魯斯對于要和他進行‘保護措施的重要性’的這場談話并不期待,他很确定達米安會反叛地說一些類似于‘你真的有資格跟我聊這個話題嗎’之類的話。
布魯斯歎了口氣,開始仔細分析這幅畫,确定沒有透露更多信息後冷靜地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準備用人臉識别系統進行查找。
幹嘛?他是一個擔心的父親,他有着非常正當的理由去将别人做成表。
将畫布再次遮擋起來,拿上剛剛帶上了的顔料,布魯斯悄然離開了畫室。
在他收集完女孩的信息之前,最好不要驚動達米安。
就在他剛把顔料放回原位不到幾秒,達米安就從蝙蝠洞裡沖了上來。
作為原則,布魯斯從來不心虛,但偶爾也有意外。他略微慌張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馬克杯,假裝喝咖啡以此來擋住他大半的臉。
達米安不知道他父親的新發現,他也不知道他的畫室被入侵了。
達米安心裡隻有任務,這也是為什麼他一見到布魯斯就斬釘截鐵地說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