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菲兔:?
趕緊溜出門的繪裡心有餘悸,按剛剛那種情況,絕對會越哄越過分的——那隻米菲兔,換作玲王肯定會着了他的道,但她不一樣,有着優秀的十七年養兔經驗的老師傅,天才米菲兔們之間的頭腦争鬥戰。
啊,她拍拍臉,把煩惱暫時甩在腦後。
從現在開始,她要保持好自己的新人設,閃閃發光,擁有完美笑容的網絡虛拟偶像。
提早叫的計程車已經在街邊等待,車子行駛過一段路程,停在了熱鬧的市中心,下車後,她見到了這次委托的單主。
大概二十來歲的女孩子,穿着很低調卻其實是lolita的長裙,用心打扮過的造型,看起來像洋娃娃一樣,但化過妝仍掩飾不了憔悴的臉色,看向窗外時總是有一種惘然若失的感覺。
好像自身并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
來到這裡之前她已經明白單主的基本情況,對此也做好了心理建設,碰面的那一瞬間,對方嘴角扯出僵硬的微笑,和在手機裡聊天時給人的感覺一樣,說話的語氣緩慢,卻很溫和:
“抱歉,要你今天陪我。”
兩個人一起在喧鬧的市中心走着,逛過快時尚品牌,也逛過美妝店,臨近來到那棟渾身上下散發着二次元聖地的大樓,她狀似不經意間提起:“來人這麼多的地方沒關系嗎?”
單主回以微笑。
在層高八樓的二次元大樓裡,繪裡不停地在各種扭蛋機、盲盒抽獎,又或者是單純的谷子陳列架中來回徘徊,過于驚人的外貌和誇張的元氣讓她幾乎走到哪裡,就是哪裡的視線中心,委托人對此很滿意,總是報以溺愛不已的神情。
她們拍了很多照片。
偶爾繪裡會牽着她元氣滿滿地向某個設施跑去,但隻要停下來,就會發現對方的身體總是伴随着微小的顫抖。
她在一瞬間停止呼吸,然後下一秒,又恢複精力充沛的樣子。
一整天,她都要扮演這種角色。
單主一直都站在不遠的地方,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她,好像隻要看着她,就已經獲得足夠多的幸福。
最後,兩個人在河邊散着步,坐在河壩邊的長廊上,夕陽将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繪裡側過頭去,問着:“今天開心嗎?”
然後将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
每次她接委托時,都會縫制一個和當天角色相同的Q版娃娃,而今天的,是有着燦爛笑容的自己。
單主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了稍微有一點不可思議的表情,戴了一整天的面具因此而破碎,大概是沒想到能收到禮物,她小心翼翼地雙手握着它,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随後,輕柔的嗓音娓娓道來。
“小茨應該看出來,我不太像個人了吧?”
“其實生病之後,經過治療,我的記憶隻剩下了勉強能夠維持自主生活的部分,經常看到一些東西,卻想不起來與之相匹配的記憶,是誰送給自己這個的,或者說自己是用什麼心情将它帶回家的。”
“完全想不起來。”
“缺失的記憶讓我很迷茫,也很害怕。”
“但是今天,我有好好記錄。”
“與小茈在一起時的這份感動,希望每次忘記之後,再想起來,都記憶猶新。”
“謝謝你,願意接受我這個病人的委托。”
彼時,河岸的風吹過少女的鬓角,她溫柔望過來的神情,一時間讓繪裡心緒難平,一股麻酥酥的感覺從心底滋生,閉眼再睜眼時,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颠倒。
——
差一點她就要繃不住自己的人設,在委托人面前支離破碎了。
她跌跌撞撞回到家,甚至語無倫次起來。
“哥哥……我……”
見到誠士郎後,她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我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米菲兔愣愣地回抱着她,對現狀茫然,但是繪裡在哭,他能感受到她的眼淚浸濕衛衣,濕漉漉的一片,整個人像是全然崩潰了。
怎麼辦。
發生了什麼嗎?
最近,她哭的次數太多了吧。
“去之前還那麼得意,覺得自己完全沒問題。”
“我今天有好好‘演繹’嗎?有好好傳達單主想要的情緒嗎?”
“小茈其實是她的幻想,不是我,但是……”
“太奇怪了吧?!哥哥我……真的能承載别人的夢想嗎?這份期待落在我身上,不太現實吧?我從來沒想過要這樣啊……”
“從來沒想過,要靠着自身去拯救誰。”
她說了很多,誠士郎有一搭沒一搭地拍着她的背。
所以呢?
為什麼在哭。
是因為知道被人寄托夢想,覺得壓抑,喘不過來氣嗎?
繪裡原本想過的,是随心所欲,僅憑心情而論的生活吧。
結果現在卻被别人影響,不得不轉而反思自己,情緒變得如此鮮活。
誠士郎沉默着,有一種事情脫離他想象範疇内的不真切感,一直以來,他們的生活都隻有對方,在玲王沒有出現之前,或者說,在她沒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之前,至少他可以真的把‘隻擁有彼此’這句話說出口。
興趣、夢想。
誰也好。
為這樣的東西做出改變,總感覺。
好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