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曉,旭日東升,本該是出門勞作的點,可孤月村外仍舊冷冷清清,隻有大片莊稼在晨風中搖曳,無一人踏出村口來到田間。
此時此刻,這些村民正橫七豎八地躺在村子中央,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着大大小小的傷,他們被名貴上好的捆妖索死死捆綁着身體,亂糟糟的頭發和衣衫因掙紮沾染上了塵土,看起來狼狽極了。
尤其是最前方被捆得最緊,蜷曲着身子躺在高台之上的村長,更是鼻青臉腫,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可即便如此,他的神情仍舊沒有半分屈服,他憤恨地盯着面前居高臨下的沈霖,眼中的怨毒似是要将她射成篩子。
而沈霖卻是抱臂不動,目光也落在别處,自動忽視了這于她并無半分實際傷害的幾道眼刀。
“哼,我告訴你,你那個妹妹。”
“你這輩子都别想見到了!!”
似乎是被她這不冷不淡的态度刺激到,村長忽然激動起來,他胸腔起伏掙紮着就要往前撲,一邊喊叫,臉上那些因長期暴曬在陽光下而生的皺紋也詭異地扭曲成一團。
他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子,竟能發現那飯菜中下了毒藥。
還有那個一身血傷,蒼白孱弱的死小子,明明看着就是要死了,怎麼會如此厲害!
一朝失蹄,還是失在連假夫妻都演的如此拙劣的少男少女身上,這讓他如此不恨!?
思及至此,他猩紅着雙眼,擺動着身子,掙紮的幅度更甚,仿佛想要将眼前風輕雲淡的少女撕成兩片。
如此瘋狂的模樣落到沈霖眼中,着實讓她有些不忍了,隻見她在全村人的注視下緩緩蹲下身子,而後向着面前的青衫中年人抽出手。
随着啪啪兩聲,全場一片寂靜。
剛剛不服的村長也不嚷嚷了,他頂着兩道新鮮的巴掌印,茫然地仰頭看向笑眯眯的少女,如同周圍大多數村民想得那樣,他不敢相信,他被一個年齡小了許多,且靈力薄弱得幾乎沒有的少女扇了巴掌。
“能閉嘴了麼?”
少女雖是笑着反問,但眼底卻冷得如霜。
從那瞳孔中散發出的寒意順着脊背竄入腦中,村長瞬間清醒,他終于想起來昨夜那股奇怪的毛骨悚然之感是從何而來了。
那是對于亡命之徒本能的懼怕與屈服。
面前笑盈盈的柔弱少女,和那看着就短命的小子,雖是表面上沒什麼攻擊性,可他心底有預感,若是觸犯到對方心底的那根線,二人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了,也定會拖着出手的人一起下地獄。
在這樣以教化為主的整個大陸,仙妖兩族尚能和平相處,這樣極易走火入魔,禍害世間的心性自然也少見。
可偏偏他走了狗屎運,竟招惹上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活閻羅,一下子還是兩個。
隻是眼下後悔也晚了,他低着頭眼珠子正思考着如何以昨日捆來的那個紅衣的小姑娘做挾,争取活命的機會,少女驚喜的聲音從身側響起。
“夫君!你回來了啊。”
村長不可思議地擡起腦袋,目光落在遠處紫袍少年手中那個紅衣女孩時,一股眩暈感突然湧上大腦。
不,不……
他目光驚疑未定,他們怎麼會知道那個女孩的藏身之處,莫不是,他們也知道那位大人的存在?
一瞬間的想法讓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你們和青琏大人是什麼關系?”
可并無人回答他的問題,沈霖隻是兩眼放光地沖到湛廿塵面前,确定對方手中昏迷的蘇敏君無事,這才如釋重負般地長呼一口氣。
待到湛廿塵将蘇敏君放到一塊空曠的地方安頓好,沈霖又興沖沖地沖到對方身邊,語調上揚:“怎麼樣,另一件事辦成了沒有?”
對上少女狡黠的眸子,湛廿塵并未說話,他輕輕揚手,紫色的妖氣如遊魚般搖曳着彈出去。
一瞬間,遠處的某一方突然冒出沖天火光,炙熱滾燙的氣息很快便蔓延至此處。
村民們呆呆地望着正在熊熊烈火之中燃燒的谷堆和房屋,眼見着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正在火中慢慢化作殘骸,卻無能為力,不由心中悲怆,争天喊地的哭喊起來。
血與火勾纏交織的盛宴下,喧鬧嘈雜的人群中央,長相豔麗的少男少女,并肩立于最高台,漠然地注視着這一切。
長風将二人的衣袍墨發帶起,兩人如同浴火靈蝶那般,輕飄飄地為孤月村帶來一場滅村大火。
飄來的火星不時劃過他們的臉,但他們卻仍舊不為所動,隻是靜默地等待着,等待這一切周遭的一切都化作灰燼。
他們默契,惡毒,簡直就是一對地獄裡爬出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