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半開玩笑逗樂語氣讓格溫笑了起來。
“那……好吧。”她無奈地答應,“看來我明天一早醒來就能在電視上看到你成功制服蜥蜴人的新聞了,希望喬納森那張嘴在報道的時候能說點兒好話出來。”
兩個人走到了分叉的十字路口。
“改天見。”格溫朝本道了别。
信号燈轉變為可以通行的綠色,她随着周圍的人群邁出了步伐,身後的人再次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看到本站在落滿夕陽的路口。
金紅色的晚霞在天空中暈染出大片迷蒙的色彩,磅礴燦爛的光色從天邊一直鋪展到逐漸泛起灰藍的天際線。夕陽在他線條柔和的眉梢眼角處都灑滿了細碎的光粒。
“我相信……一定還有人可以保護你,比我更合适的人。”
格溫輕微地錯愕了一瞬。
紅綠燈閃爍個不停,催促着馬路兩邊的人跨過暫時停住的車流,摩肩接踵的行人如海潮般不斷湧動,鳴笛聲在嘈雜的空氣中回蕩。
在這個必須分路的時候,本動了動喉嚨,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說,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最後隻能輕聲對她說道:“再見了,麥克欣。”
或許……以後他們就再也見不到對方了。
這句話哽在他的喉間。
在制作出基因清洗劑後,他會留一支給自己。
長久以來,他都仿佛迷失于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不管他做什麼,隻要是他在乎的人,都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他。
在這些年裡,他忙着當蜘蛛俠,當紐約市民的友好鄰居,沒有時間做彼得·帕克,做自己,好像他這樣做,就能暫時在痛苦中得到暫時的喘息。
如果他不再是蜘蛛俠了。
如果他選擇舍棄自己的過去……那些困擾他多年的噩夢是否就能抽離他的身體,讓他從無盡地自責和悔恨中解脫?
馬路對面的信号燈轉為了紅色。
少女已經站在了馬路對面,朝他揮手告别,在金色發絲在晚風中悉數飛揚了起來。
恍惚間,他又看到了記憶中死去的戀人在朝他微笑。
這次他沒有提醒自己清醒過來,而是凝視着這個唯有他能看見的幻影,呢喃着問道:
“格溫,你能原諒我的選擇嗎?”
原諒他選擇逃避,原諒他想要解脫。
他的聲音很輕,連同這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一起,輕得一下子潰散在風中。
夕光将少女溫暖又燦爛的笑容淹沒。
她的長發在昏黃的夕陽下變得幾乎透明,和光色融為了一體,臉龐逐漸埋藏在了陰影裡,讓人不再能看清她的表情。
然而,他卻突然看到,這樣淡薄的顔色中卻突兀地插入了一點黯然的黑色。
像是有生命的一樣的黑色細絲沿着那漂亮的淡金色頭發蔓延了出來,在紫紅色的夕陽餘晖中一閃而過,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住了一樣,讓他喪失了呼吸的能力。
身邊都是晃動的人影,駛過的汽車揚起震耳欲聾的轟鳴,喧鬧嘈雜的談話聲如泡沫彙聚。
綠燈還沒亮起,一個分神的工夫過去,少女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證明剛才看到的一切隻是他的錯覺。
在黑壓壓的人群中,他再沒有看到任何異常,隻有幾隻飛鳥劃過橘色的天空,在他的眼中留下短暫的殘影。
一切好像又重回正軌,綠燈開始閃動起來,接踵而至的人群邁着湧動的步伐越過馬路。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周圍的行人頻頻朝他投來視線。
直到天光一點點變暗,他忘卻的呼吸落回了現實,氧氣重新湧入肺部。
他抓了抓雜亂的頭發,讓僵硬的身體重新活動起來,沿着道路延伸的方向走下去。
可就在這時,他剛剛邁開的腳步卻陡然停住了。
夕陽逐漸沉淪了下去,厚重的灰藍色雲層擠占掉絢麗的色彩,馬路兩邊的路燈漸次亮起,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都與他隔開了一樣,他耳邊的聲音都抽拉成了平滑的輕響,唯有一股冷意,清晰地爬上他的脊椎。
他慢慢地擡起手,看向掌心,發現自己的手中同樣盤踞着幾根如同蛛絲一樣的黑色細線。
它們如同遊巡捕食的毒蛇一樣,慢慢地活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