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憶起當年,自己看到江北王氣燃盡之時,那目瞪口呆的樣子,隻怕跟這僚屬一樣。
轉眼數百年過去,他們這些大變之後,一度惶如喪家之犬的小修士,早已成為一代大能,當年豁出性命對抗不距道的熱血也早已涼了。
有誰還記得那些年,九死一生重建玄天城的初衷是為了什麼嗎?
大冢宰這些年夜以繼日地想要奪權争位,大司空則孜孜不倦地四處搜刮靈寶财物,就連自己也一心同周行鬥氣。
可為什麼那個人卻似乎毫無變化,依舊同當年一樣,頂在所有人前面,對一切代價都不管不顧?
曲則泉負手望天,他想不明白,良久才長歎一聲:
“蒼天若有眼,怎會容忍這數百年間的生靈塗炭。”
算是回答了那僚屬的問話。
*
林遐同萬鐘趁着無人,悄摸進了舒家大堂。
如今那邪神偶像早已不在了。
自俞在渚報了官,舒家被官府申斥不得再行淫祀,自然不敢再明着祭祀邪神。
四隅堂見他們老實了,又因為玄元律的事情抽不出人手,這才撤去了對舒家的監控。
誰知這一撤就出了事。
“我不信狗改得了吃屎。”
在大堂中一無所獲的林遐并不肯善罷甘休,又去别的屋子找尋。
萬鐘見偷不到香火,有些氣餒,蔫兒蔫兒地跟在林遐身後,胡亂翻找。
“诶,這是什麼?”
萬鐘找到了本寫滿生辰八字的冊子,他翻了幾頁,刹那間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尾音有些發顫。
那冊子裡面寫的都是獻給邪神的血食人牲!
“找到了!”
正這時,林遐歡呼起來。
萬鐘趕忙放下手中冊子,過去看時,見林遐手裡拿着個皮影,樣子似人非人,透着十分的詭異,皮影一側寫着“護道神地芮星君”。
原來這地芮星君便是陽家供奉多年的邪神,屬于四維地之一。
去年恰逢舒家求子,擺下換運之咒,竟讓這地芮星君借機托生于陽碧叢腹中,便是如今的舒祈香。
這也就是為什麼明明周行同獨孤伽羅設下重重防護,全城人都是拿着護身符進的城,卻依然沒擋住邪神。
林遐當即從懷裡摸出火折,要一把火把皮影燒掉。
萬鐘想要阻止之時,已經來不及了。
皮影轉瞬化成一把飛灰,卻并不落在地上,而是無風自動,飛向了窗外。
林遐同萬鐘駭然地看着這飛灰宛若有意識一般,慢慢變大,拉伸開來。
與此同時,整個舒宅忽的震動了一下,飛灰化作一個巨大的罩子,竟将舒宅整個罩住。
跑出來的林遐萬鐘看見這個變故也愣住了。
那皮影本是舒祈香的化身之一,受供奉多年,已然有了些靈智,如今無端被毀,如何不怒?竟立定心思要把衆人都殺死在裡面。
齊知節看了看在場衆人,有點糟心。
他們這邊有一個雖然年紀不小,但是修為不咋地的妖靈;一個會一點道術,但是看着也幫不上什麼忙的小女娘;再一個是一點道術也不會的小娘子。
齊知節深感獨木難支,他想了想,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些紅色的粉末,倒在地上畫了個圈,讓三人站進圈中,口中念念有詞。
施法完畢後,他對三人道:
“這邪神厲害得緊,大家不要離開我的結界。”
他說完便在一旁盤膝念咒守護結界。
庭院的吵鬧聲終于引來了舒家主人。
第一個來的是舒光生,他一眼見到兩個小娃在庭院中追打,先是吃了一驚,仔細一看,方認出哪個是自家女兒。
他對于舒祈香竟眨眼就長了這麼高的事實,似乎并不詫異。
舒光生見唐比辰追打自己的女兒,立時驚怒交加地大聲叫人,可是仆役們都被舒祈香奪魄而亡,自然無人應答。
舒光生求助無門,隻好自己上,他往左右看看,尋找趁手的武器,很快他眼前一亮,從花壇中撿起一個花鋤,繞在唐比辰後面,向唐比辰頭上砸去。
此時唐比辰正被舒祈香隔空抓住雙臂,進退不得,哪裡躲得及這突然的偷襲。
說時遲那時快,一塊布條突然從舒光生的背後飛來,繞住了舒光生的脖子,再往後一拉,生生把他拉退了幾步。
俞在渚兩手拉着布帶,死死地拽着舒光生不撒手。原來她見舒光生想要向一個小娃下殺手,忍不住施以援手。
她不知道邪神厲害,齊知節卻急得幾乎吐血。
如今俞在渚離了他的結界,他也隻好放棄了結界去保護俞在渚。
就在電光石火之間,他們頭頂的黑罩炸開,黑點簌簌往下掉。
齊知節見狀,不由瞳孔緊縮,若是給這黑點落在身上,必然會成為邪神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