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永無盡頭的雨夜
【你既然生來要給某人帶來幸福,便也注定給某人帶來不幸。】
“……!!!!!”
江留月從噩夢裡醒過來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絲光亮都沒有。
她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沉重的頭胡亂的摸索着床頭櫃上的手機,好容易摁亮了屏幕,就被忽如其
來的光亮給刺的睜不開眼睛。
已經是八點十九分了。
昨天入睡前沒有拉上的窗簾被風吹的鼓了起來,偶爾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江留月掀開被子下了
床,光着腳走到了落地窗前。
細嫩的腳丫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有些刺刺癢癢的,江留月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下意識的雙手捂住
自己光裸的手臂。
這家酒店的視野很好,原本可以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但是現在,天色陰沉壓抑,灰蒙蒙的雲
彩一層一層的疊壓到讓人覺得呼吸困難的程度,偌大的城市早就關閉了狂歡的霓虹,隻能看到點
點閃爍的路燈光芒。隐隐約約在茫茫的霧氣中點亮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
又是一陣風吹來,江留月單薄的睡裙也被鼓了起來,涼意從小腿竄上全身,她又狠狠的打了個哆
嗦,上前去關窗。
“轟隆隆~~~~”
就在這個時候,遠方的天空,傳來了沉悶的雷聲。
今天是喬娜出殡的日子。
葬禮的主持人是周文正———确實也沒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選了。
周文正今天沒有拄拐杖,還穿了他最不喜歡的正統的黑色西裝,領帶也打的整齊而講究,那樣恭
順服帖的樣子,江留月看着,有些陌生。
喬娜沒有火化,江玉陽是舍不得她受這樣的苦的,棺材自然也是定制的,下葬之前,還能打開小
窗,再看最後一眼。
棺材落在地上,江玉陽也就跪在地上,他的手扶着那精緻的棺材上精雕細琢的花紋,慢慢的,慢
慢的撫摸過去。
【玉陽哥哥。】
冰涼細膩的紋路,怎麼比得上少女溫暖滑膩的肌膚。
他凝視着雪一樣蒼白而冰冷的容顔,那安靜的長長的卷翹睫毛,她盤起來的精巧的發髻和發髻上
精緻的珊瑚發钗,他想伸出手,卻又怯懦的蜷縮起手指。
江玉陽,這個天之驕子,他在商場戰無不利,在名利場所向披靡,他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可怕困難
和難以逆轉的困境,都從來不曾退縮過一分一毫,甚至不曾動搖過那焰火一樣美好的瞳孔。
可在面對愛情的時候,他是個懦弱的膽小鬼,是個卑鄙的逃犯,是個狡詐的投機商人,是個罪該
萬死的旁觀者。
好久好久,天空下起了雨,不是蒙蒙細雨,而是暴雨成災。
雨傘都有些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握在手心裡不停的下墜下墜下墜。
江玉陽用雙手擋住那小窗上飄落的些許雨水,整個人都似乎要傾下身去,和這棺材躺在一起,然後埋在一起一樣。
好一會,他才慢慢掏出手帕,擦幹淨小窗邊緣的雨水,很認真的很仔細的。
“喬娜。”
江玉陽雖沒有哭,眼圈卻是紅的,聲音卻是抖的:
“不要怕,你隻等着我。”
說完,他竟怕自己反悔要從小窗鑽進去般,用力的合上了小窗,然後别開了臉,深深的呼吸愛,
一臉的雨水,狼狽到了極點。
雨越下越大,填土的時候,周文正險些掉下去,被人扶住了,便趴在墓碑上,半天不肯起身。
這場葬禮,清冷卻漫長。
最後人都散去,已經是黃昏,但是天色卻從早晨都是一個顔色,灰蒙蒙的,連人的臉都要看不清
楚,還下着冰冷的大雨。
江留月腳上的黑布鞋都已經濕透了,她每走一步,都發出唧唧的聲音,像是很小很小的幼貓疼極
了發出的哀鳴。
她走的很慢,傘又很小,到了墓碑前面,傘也要放下,一身一會就澆的水淋淋的。
周文正沒有走,他就站在墓碑的對面,看着這個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低下了頭,輕輕的歎口
氣之後,又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江留月很幹脆的跪下去,咚咚咚很用力的磕了三個響頭。
她再擡起頭的時候,額頭已經全部都紅腫了起來,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白慘慘上血糊糊一抹
紅。
“……”
周文正看着她那虔誠又淡漠的表情,忽然覺得陌生。
這孩子一夜之間仿佛被雨水澆灌長大,像是雨水裡開的一朵花,透明而冰冷,剔透而易碎。
江留月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對着周文正又跪下去,咚咚咚又是三個響頭,磕了之後也不廢話,
自己就爬起來,可能是磕頭磕的太狠了,她起身的時候一個踉跄,差點撲倒,周文正還慌的沒反
應過來,她自己卻又立刻站穩了,雙手扶着自己的膝蓋,慢慢的站直,站的很直,那雙漂亮的漆
黑的眸子看着周文正,眼圈不紅,臉上全是雨水。
她撿起自己的傘,頭也不回的朝着離開的方向走了。
周文正凝視她小小的背影,像是花朵一樣盛開在她肩膀上的傘,這一切都被雨水給沖刷的模糊,最終被抹去了一樣,消失不見。
她沒有回頭。
這個地方,再也沒有什麼能讓她回頭,戀戀不舍的東西了。
權志龍坐在沙發上和手機生了一下午的氣了。
他還在想着江留月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和更加莫名其妙的請求。
啊X的,這個臭丫頭,沒良心的,小崽子……
他一邊想一邊磨牙一邊盯着桌子上一直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手機,忽然就說出這樣的要求這麼可能
一下子辦得到呢!?
到底知不知道活動期有多麼的疲累啊?!明天還有行程的他怎麼可能辦得到立刻到中國去找她這
樣的事情啊?
而且又是忽然的就失蹤了不見了吧!?這他媽的都第幾次了,看着自己像是傻逼一樣的着急上火
好玩是嗎?
心裡在惡狠狠地磨牙甚至咒罵,權志龍心裡卻一點也每次痛快多少,反而更加的火大了。
“……babybabybaby~”
就在他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盯着手機再次發功的時候,手機的屏幕卻忽然亮了起來。
“啊!!嘶……”
權志龍立刻飛撲上去抓起手機,膝蓋在茶幾上狠狠的撞了一下,疼的不停的吸氣,一邊接通電
話,一邊單手揉着傷處。
電話通了,他卻不說話,隻是嘶嘶的抽着氣,豎着耳朵聽着對面的動靜。
可是除了嘩啦啦的雨聲,幾乎什麼都聽不到。
權志龍下意識的看着窗外——四月的首爾一片豔陽,鳥語花香,春意盎然,現在黃昏,溫暖而厚
重的光正鋪在地毯上,看起來格外的踏實。
“……”
那頭依然沒有說話的聲音,權志龍屏住了呼吸,才聽到了那微弱的氣息聲,稍微才捉到一點點,
就立刻被雨聲給淹沒了。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就像是老舊的電台接收不到頻道的時候,發出的細微的雜音一樣。
而他就是那劫後餘生的幸運兒,在荒蕪的土地上伏趴着,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調整着範圍,企圖接
受到哪怕一點點可能的訊息。
之前如何嘴硬心狠,這會都記不住了,隻是憋着氣聽,聽的肺部都要炸開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總得有人低頭吧。
權志龍終于沉不住氣了,有些惱火有些懊喪的大喊道:
“呀!!!!!”
真是的為什麼非得要我這樣啊!
很丢人啊!
“……志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