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雲想做好了心理準備,無意中窺見的房間一角還是讓她微微愣住。
染着紅發的“火焰”男孩在敲架子鼓,還有貝斯、鍵盤、兩個碩大的音箱......簡直是把整個樂隊搬進了家裡。
撥片在吉他弦上重重掃過,斑斓的音符一路交融混合再從高空傾瀉而下,比剛才在樓下還要清晰。
雲想沿着邊緣上樓梯,房間有門遮掩,走廊燈光又昏暗,誰都注意不到她。
鼓點和貝斯默契地同時停頓一拍,人聲适時響起。
“Let's all dissolve in a blanket......I wanna feel alive......”
熟悉的嗓音從昂貴的音箱裡傳出,沒有耳機那種滋滋啦啦的雜亂電流音,咬字有種笃定的感覺,很甘冽,斬釘截鐵。
不是什麼死亡重金屬,倒像是熱血漫開場的片頭曲。
和弦肆意潇灑,像厭倦了麻木的人站在懸崖邊,但不會縱身而下,盡情宣洩,擁有将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的力量。
雲想本來要走的腳步,怎麼也挪不開,索性在走廊暗處繼續聽下去。
沒過多久,顧知妄放在一旁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拿過來瞥了一眼,示意其他人先暫停,取下吉他背帶準備過來關門。
看到貼着牆邊一聲不吭的雲想,結結實實吓了一跳。
他幾乎瞬間轉回頭,确認房内的人沒有發現對方,随後一腳勾過房門,低聲道:“看什麼看。”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雲想遲疑了一下,還是小聲問出了口。
怕裡面的人随時會出來,顧知妄沒好氣地說:“關你什麼事。”
“快點走,别讓他們看到你。”他擋在門前,吝啬得連首歌名都不願分享,“走開。”
“不說我就不走。”
雲想本來不想糾纏,隻不過對方态度實在惡劣,把她那點執拗引了起來。
“不走我就不說。”
顧知妄最煩被人威脅,不想讓裡面幾個朋友知道自己被迫跟一個陌生少女同住在一起,嘴上卻不吃一點虧。
“你在外面跟誰說話呢?”
貝斯聲不知何時停下,門把手“咔哒”一聲被人從裡面轉動半圈。
雲想眼睜睜看着顧知妄瞳孔一縮,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踢開兩人身旁最近的一間房門,一把将她推了進去。
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三秒,她身形不穩,肩膀重重撞上門框,對方隻顧着關門,連個眼神都欠奉,塞行李一樣把她硬塞進隔壁。
房門打開,裡面的人走出來,顧知妄手機裝作拿在耳邊,語調平穩、絲毫不虛:“你們先繼續,我打個電話。”
莊渡催道:“快點啊,趕緊練完這首下去吃宵夜。”
等人進去,顧知妄伸手把房間門重新關嚴,這才閃身進了隔壁,語氣帶着慣有的不耐。
“我們約法三章——”
半邊肩膀火辣辣地疼,雲想揉揉胳膊,沒搭理對方。
想到剛才的驚險,顧知妄警告:“不止在學校,以後我有朋友來家裡的時候,你也不能讓他們看到。”
雲想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耐心也這麼容易見底,學着他的态度:“我不會隐身。”
“那就别到處亂晃。”
“我隻是路過。”
“路過你在我房間旁邊站着不動幹什麼?”
跟這種逮住機會就朝她狂轟濫炸的人沒話講,雲想皺起眉:“走開,我要出去。”
“你這人果然兩幅面孔。”
顧知妄冷冷睨過來:“在我爸媽面前什麼都好什麼都是,逆來順受一樣,現在就原形畢露,看着就讨厭。”
不跟傻瓜論短長,雲想推開他就往外走。
冷不丁被推了一下,顧知妄連晃都沒晃,準備出去的時候發現,他根本沒擋住門,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好像也是這麼推的對方。
不光兩幅面孔,還記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