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算是占蔔出來了——”
雫井眉尾上揚。
“這謎面的謎底呀。”
她唯一還能動的指尖微轉,一條銀白色的觸手順着她的指示從隐藏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小巧的盒子,另一條觸肢則抓住了盒子的緞帶。
黑貓把那一半的權柄早就移交給她了。
“潘多拉的魔盒。原本人家一直不願打開的原因是裡面的災難也會重現于世,但是——”
“那個寓言裡,盒子的裡面,還有希望在啊。”
絲絨緞帶滑動摩挲的聲音在此時卻清晰無比,雫井看清了空木十六夜的表情,也看清了他唇角的笑意。
——什麼啊,原來你即使被附身,也這麼相信着我嗎?
盒蓋被打開,紅絲絨襯墊之上被靜靜包裹着的是一枚面目扭曲形狀可憎的塑像,如同怪異的蟾蜍或樹懶,卻雕刻着令人反胃的毛發和堆疊的褶皺。
被包裹減震的這麼好,應該如何對待它,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
一瞬間無盡的呓語鑽進了雫井秋憐的大腦,黑色的觸手也不再聽從兩人的使喚,新的不定形态的怪物形成自己的模樣破空而來搶奪那尊小像,雫井強撐着笑意,銀白色的觸肢卷起那尊小像,然後——
硬生生捏碎了它。
“呵呵,占蔔的結果是——”
“今日宜:破罐子破摔。”
*
混沌。
無盡的白骨堆疊的洞窟内,似乎深不見底的黑暗地底,慵懶的神明咧開深淵巨口,吐出的濁氣能将人肉腐蝕殆盡。
祂在此處半夢半醒地睜着眼,品嘗着從各地搜刮來的美味珍馐,但這種進食是不加商量的暴殄天物,那些似乎能被稱作是菜肴的東西被祂拉扯撕裂囫囵吞吃入腹。
雫井秋憐就面對着這樣的一幕——
然後那個存在,擡起祂沉重而充滿褶皺藏污納垢的眼皮,輕輕瞥了她一眼。
她感到自己的存在被這一瞥揉捏壓縮,似乎她也成為了食糧的一員。
“不,愚妄之人啊,這還不是你的道路結束的時候。”
她聽到了來自更高遠的地方的一聲傲慢的宣言。
——然後突然這種粘連在她身上的視線便消失了,她被拉回了夢境空間。
但是大腦一片空白。
〖‘雫井秋憐’的瘋狂發作-即時症狀〗
〖1d10=4〗
〖偏執:調查員陷入了嚴重的偏執妄想之中。〗
〖持續1d10=10輪〗
他将少女攬入懷中,不管她不停地掙紮、淚水洇濕了他胸口的衣料,用觸手包裹成一個小小的空間,阻擋外界發了瘋一樣破壞着一切的銀白色觸肢。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大鬧一場,然後睡吧。”
“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
*
“灰原?!”
無定型的怪物纏上茶發幼女的身軀,就要開始吞噬她的心靈,江戶川一記足球擊中了怪物的軀體。
“你——”灰原哀瞳孔驟縮。
“開什麼玩笑,我不可能讓你現在死在這裡!”江戶川沖上前去徒手去解開怪物的纏附,但那東西本就是不定形态的存在,這樣隻能讓他更加深陷在怪物的攻擊裡。
他就是要惹惱對方,無論怎樣,大戰一場!
少年人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笃定了拼死的心态的江戶川卻在此時發現那怪物猛然如同失去了指揮信号一般突然崩塌化成一灘泥水然後消失在陰影裡。
灰原哀和江戶川兩人雙雙重重摔倒在地,她咳嗽着爬起,江戶川雖然承擔了大部分的摔傷和沖擊卻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這是,被你們救了嗎?明明最不想的就是這種結局……還不如,就讓我——”她望着自己沾滿灰塵的雙手苦笑出聲。
“不要逃避啊。”
江戶川抹去嘴角的污漬,望向茶發幼女。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
“這次出去狩獵可算是……”貝爾摩德有些遺憾地望着那些被回收的奄奄一息的不定型生物,遺憾地搖頭歎息,“雪莉的蹤迹沒找到,無形之子卻有段時間不能用了。”
“算了,讓我先看看這次欲望狩獵的成果吧。”她讓無形之子附着在自己身上,翻找着它們品味過的欲望記憶,“兩份怠惰,一份暴食,一份傲慢,一份貪婪……”
她唇角的笑意突然凝滞,轉而扼住自己的喉嚨彎下腰來,劇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喉嚨裡梗阻的事物清理出來,很快她抓住無形之子将它甩出自己的身體,然後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流淌而出。
“這麼複雜的東西究竟是誰的?”
苦澀而回甘,卻又如鲠在喉,居然……
居然最終還讓她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