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S級的詭異。”楊安說。
他随口說出了這樣驚人的信息,卻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而是饒有興緻地問餘舟:“如果沒有遇到這次測試,你打算怎麼實現你的願望?還是說,它永遠隻會是一個‘願望’。”
餘舟敏銳地從中嗅到了幾分評估的意味。
她權衡了一瞬,決定說一部分實話。
事到如今,相信他們已經把她的資料調查得差不多了,再試圖隐瞞也沒什麼意義。
反正最壞不過被強制抽調進入副本。要知道即使是罪大惡極的死刑犯,聯邦政府的處理方式也不過是把他們扔進系統副本——以頭上戴着鎖住的封閉式頭盔,身上戴着手铐腳鐐的形式。
“這次高考我報了天文學和航空航天類專業的志願。”她說,“這兩類專業都很冷門,錄取難度不大,相對來說也容易通過兼修的申請。等到完成學業,我計劃去參加政府雇員的招聘,就職成功的話,大概率會被分配到小型載人航天器相關的崗位上。”
而小型載人航天器目前最大的用途就是每隔一段時間,把一批人送去天空中的副本領域。
這句話她隐去了沒說,繼續道:“之前我有嘗試進行過一些簡單的航天訓練。在這些工作崗位上,也許有機會進一步接觸到相關設施和知識。花費一段時間了解和熟悉航天器的實際操作後,我會志願報名參與副本。那些副本區域裡,或許還能發現過去留下的完好的宇宙飛船。我會在副本中嘗試駕駛飛船進入宇宙。”
她聳聳肩,說:“至于後面事情會怎樣發展,就不在我的計劃之内了。”
……像是努力成為通關者,取得更高等級的權限後,借助職務之便從聯邦政府劫走一艘宇宙飛船這種事,隻是很後期的一個以防萬一的後備計劃,就不必在這時候說出來了。
楊安注視着少女,在她的眼睛裡看見了明亮的野心。
“那你的願望或許可以提前很多年實現了。”楊安說,“作為S級的詭異,‘願望’擁有着影響物質界,改變現實的能力。如果你的願望強烈到足以打動它,成為它的共生者,它會實現你的一切願望。”
餘舟毫不掩飾她對此抱有極大的興趣。在意識到一切事件的背後是聯邦政府時,她就知道這或許真的是一次機遇。她傾過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問:“代價是什麼?”
鑒于餘舟之前在測試中的表現,楊安沒有隐瞞詳情。他說:“……‘願望’是一個半失控的詭異,它的周邊處于一種介于副本領域和現實世界之間的狀态。接近它之前,你們需要簽署一份自願參加副本的承諾書。一旦沒能成為它的共生者,就會在現實世界消失,進入副本領域。”
他微微停頓,有那麼一瞬間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又迅速恢複了嚴肅。他繼續道:“此外,接近它的時候,它會侵入你的思維和感知,使你直面自己最真實的内心。這種影響無法用任何手段回避,有些人會因此陷入瘋狂。
“——所以,你的答複是?”
餘舟笑了起來,她毫不猶豫地說:“我加入。”
聽到回答,楊安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按下桌邊的一個按鈕,說:“去吧。會有人帶你去和其他通關的考生會合。”
在餘舟起身往外走時,楊安突然又叫住了她。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許疲憊,掐了掐眉心,說:“如果你能成功……臨别前,聽我講一個久遠的故事吧。
“曾經有一個女人帶她的寵物蟒蛇去看醫生,擔心地說‘我和寵物感情很好,它每天都纏着我睡覺。但是它最近連續幾天都不吃東西了,直直地躺在我身邊,看起來很沒精神,是不是生病了?’
“醫生檢查後,告訴她‘你的蟒蛇拉直身體躺在你身邊,是為了測量自己的長度能不能吞了你。它不吃東西,是為了清空腸胃騰出足夠的地方。它不是生病了,是在準備吃掉你。’”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餘舟,說:“詭異和人類的區别,比蟒蛇和人類的區别更大。或許在某些時候它們顯得無害,保持警惕,不要被溫和的假象所蒙蔽。”
餘舟回過身來,正面迎視楊安。她用溫和但堅定的口吻說:“恰好,這個故事我也曾聽說過。但我和您的看法有所出入。
“蟒蛇的确有可能攻擊和吃掉主人,但它不會特意拉直身體去測量長度,也不會特意拒絕進食來清空腸胃。正因為蟒蛇和人類有所區别,這仍舊是一個以人類的視角編造的恐怖故事。
“我認為這個故事反而說明了另一個道理。
“人類的恐懼,是源于想象中的未知。”
她不待楊安回應,緊接着說道:“我也給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吧——
“曾經有一個孩子,他的父親為他用蠟和羽毛做了一對翅膀,并告誡他不要飛得太高。
“飛上天空後,那個孩子興奮極了。他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直到太陽曬化了蠟,他墜進了海裡。
“妄圖憑借那樣簡陋的翅膀去挑戰天空,您覺得他愚蠢而瘋狂嗎?”
她笑了起來:“我覺得他很幸福。他曾經無限接近過太陽。”
她對他禮貌地微笑了一下:“感謝您的提醒,我會牢記在心。”
略微停頓片刻後,她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響起了一聲悠悠的歎息。
餘舟先去簽署了一份自願參加副本的承諾書。簽字時,她被告知可以指定一個受益人,對方能夠獲得強制抽調令的豁免權和其他相關社會福利保障。她想了想,指定了福利院裡一起長大的一個很照顧她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