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餘舟沒有聽到裡面的腳步聲。片刻後,房門打開,紀苻毫不防備地出現在門口,朝門外問:“是誰?”
“還是我,餘舟。我又來啦。”餘舟打了個招呼,再次提出了邀請,“紀苻,晚上的巡邏工作,我們組隊吧?”
“……你想和我組隊?”紀苻問,“理由是什麼?”
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再次拒絕的準備。餘舟對這相同的問題愣了一下,不确定這是不是“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的意思。
她想了想,謹慎地換了一種相對溫和的說法:“有一個遇到危險時跑得比我慢的隊友會讓人很有安全感。”
“所以你打算拿我當替死鬼?”紀苻說。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是我未來可能的救命恩人。”餘舟再次莊嚴肅穆地糾正道。
紀苻搖搖頭,說了一聲“再見”,就要關上門。
餘舟早有預料地擡手抵住門闆,阻止了他的舉動。
“我拒絕。”紀苻沉聲表明他的态度。
“我知道。”餘舟探究地看着紀苻,可惜隔着嚴嚴實實的頭盔,什麼都看不到。她問道:“你還好嗎?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的情況嗎?”
紀苻身體一僵,半晌說:“……什麼意思?”
“八點多的時候,我們有過一次和剛才幾乎一樣的對話,你有印象嗎?”餘舟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對方。
從細節判斷,這前後應該是同一個人。而且頭上顯示的船員資質和心願也沒有變化。
紀苻一時沒有說話。
餘舟注意到他握住門把的手逐漸用力,乃至于指甲邊緣都有些泛白。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紀苻忽然一把拉開房門,腳上的鎖鍊嘩啦啦發出很大的聲響,大步走到門外。
餘舟靈敏地閃到一邊,給他讓出通路,問:“怎麼了?”
“我改主意了。”紀苻沉聲說,“不是要組隊嗎?我答應了。”
“太好了。但是為什麼?”餘舟問。
紀苻朝着她的方向轉過身:“因為我想找一個不會問‘為什麼’的隊友。”
“好的,達成共識。”餘舟聲音輕快地說着,迅速轉移了話題,“我負責第三層的巡邏工作。你今晚的巡邏工作是在哪一層?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光腦嗎?”
“可以,但沒必要。”紀苻說着,手上操作了光腦的某個地方。
随即,他的光腦忽然發出了語音播報聲:“巡邏地點:二樓。巡邏時間: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現在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二分。路線已規劃,距離起點還有26米,請左轉。沿當前道路前進6米後,右轉上樓。”
“哇哦。”餘舟說。
她可沒在工作光腦裡發現這種功能。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感歎了一聲,餘舟轉回正題,重複了一遍之前的提議:“我們先巡邏三樓,再巡邏二樓,如何?”
“你決定就好。”紀苻語氣毫無起伏地說。
“那我們還剩下最後一件事。”餘舟走近紀苻,說,“稍等片刻。”
她捉住他手铐的邊緣,拎起來仔細看了看鎖孔。
電子儀器進入副本區域會失靈,所以聯邦政府采用的是機械鎖手铐,設計不算複雜。
她卸下自己制服口袋上的指環,用尖端戳進鎖孔凝神撥弄了一會兒,手铐發出一聲輕響,打開了。
将解開的手铐收進口袋,餘舟又如法炮制,解開了紀苻的腳鐐。
由于這個鐐铐太沉重,會影響行動,她親切地把它塞到了紀苻的手裡。
順手關好紀苻房間的門,餘舟說:“我們走吧。向左轉。”
紀苻一手拎着那串鐐铐,慢慢地撫摸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腕,頭盔裡傳出詢問:“……你不是想找一個跑得比你慢的隊友嗎?”
“放心,現在我跑得也一定比你快。”餘舟不在意地回答着。
走出幾步後,她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謝謝。”
“不客氣。”餘舟說。
在走上樓梯前,她遙遙望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5号保镖卧室。
那是方天華的房間。來找紀苻前,餘舟看到他開門走了進去。
巡邏開始前的最後十分鐘,他們從西側樓梯來到二樓,又走過整個二樓後,從東側樓梯來到三樓,于走廊盡頭站定。
莫女士的房間顯示着“休息中”,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其他人。
當時間來到晚上十點,走廊上的燈光瞬間熄滅。
像是從現實落入了荒誕的夢境,周圍的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走廊的牆壁和地面變得破敗灰暗,呈現出一種年久失修的鋼筋混凝土般的質感。天花闆有幾處斷裂垂落着,露出黑黢黢的裂口。樓梯腐朽,積着厚厚的灰塵。唯一的光源,就是餘舟和紀苻手腕上光腦發出的亮光。
……說到光源,這裡還有一個。
餘舟拿出金屬基座,打開開關。幽暗的空間裡,周身亮着淡淡光芒的軍裝小人睜開眼,一骨碌站起身,端起槍,威風凜凜地朝前方扣動了扳機。
槍口.射出的光束筆直地照向遠方,照亮了前方約十米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