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包如夢初醒,掙開了梁齊的手急切道:“哦,那…那個我從城南過來的,小魏……他住相王弄,估計還要晚一會。常護士,現在楚楚到底什麼情況啊?”
“剛出現了心律失常,急救呢!”常護士看了眼默默抽泣的老太太,臉上也閃過一絲不忍:“醫生待會就出來,看他怎麼說吧!當然,最好還是趕緊做腎移植。”
阿包揉了揉太陽穴,深吸口氣,蹲下身柔聲對老太太道:“師娘,這裡有我,你先回房去休息一下啊!”
除了哭,老太太隻是嗚嗚地叫喚着,阿包輕拍她的背,轉頭硬扯出一個笑:“常護士,麻煩你了,我在這裡盯着。”
老的老,頹的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護士小姐歎了口氣:“好吧,賬戶的錢也不夠了,你回頭記得補進去。”
“好好……”看着一長一短兩個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内,阿包的眼眶都紅了一圈。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旁人能做的隻是盡可能給他留些顔面而已。梁齊拉着葉九容準備離開,誰知道一拉之下竟沒有動。從他的角度看,葉九容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盤算些什麼。
“阿包,在裡頭搶救的是什麼人?”她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有點失禮,他們不過見了兩面,彼此的關系比陌生人強一些,還不到交底的程度。
但阿包喝了酒,又遇上這樣的變故,腦子有些亂,也就顧不得那許多。有什麼說什麼,從頭至尾倒了個幹淨:“楚楚是我師父的女兒,幾年前查出了尿毒症。這個毛病也沒别的辦法,就靠透析,住在醫院的時候比家裡還多些。那個老太太是我師娘,她…不能說話。師父沒了以後,這孤兒寡母就靠我跟小魏照顧……”
說着說着,阿包不光是眼眶,連鼻子都紅了。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支煙想點上,被醫生瞧了個正着:“幹嘛呢?”
“大夫,他一時糊塗,您别介意!”葉九容動作輕巧,從把煙從阿包手裡抽出來到擡手丢進垃圾桶,整個過程自然流暢,一氣呵成。“病人怎麼樣?”
既然沒點着,醫生體諒家屬心情也就算了,隻是闆着臉道:“暫時沒事了,但她這個情況非常危險,得趕緊手術。”
一聽手術,阿包抖得更厲害了:“可是,腎源……”
“你放心,我既然提了,那就是有好消息。”醫生總算勾起了個笑紋:“S市有一處腎源已經做過配型了,剛好适合楚楚。你們準備準備,明天手術!”
天上突然掉了個餡餅,還是肉餡的,阿包先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愣了好半晌才道:“好…好……那要準備些什麼呀?”
醫生一直跟張楚楚這個病例,頗知道她們家情況,說話也直接:“主要是錢,我知道你們有困難。其他不說,手術費得先湊齊。”
“多少錢?”
“七十萬!”
随着答案揭曉,阿包臉上那點血色頓時沒了。師父去世前花費不少,再加上楚楚病了這些年,家底早熬幹了。就算他幫着一塊砸鍋賣鐵,也未必能湊出來這個數。
整個心理過程,葉九容在一邊看得個明明白白。沒一點猶豫,她果斷地插/入了這場談話:“行,我先付吧!”
“啊?”一開始,阿包是被吓了一跳。瞧着她沒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就開始恐慌起來,連句整話都湊不出來:“不是……這…這怎麼能行呢?沒有讓你出錢的道理啊!”
這年頭白送人錢還需要道理?要不是場合不對,葉九容簡直就要笑出來了。這個阿包,不愧跟魏司南同門,都挺有趣的。
“救人如救火,先把手術做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要說講理,阿包肯定不是葉九容的對手。他甚至來不及再反對一聲,她已經又拿出了那副不容人拒絕的架勢,轉身直接問醫生:“在哪裡繳費?”
望着那個向繳費處飄然遠去,深藏功與名的背影,阿包忍不住慨歎道:“葉小姐可真是個好人!”
這張好人發得夠實在,梁齊在心裡冷笑着,待會你就知道這個好人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