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包去醫院小賣部買個水的工夫,回來時小師弟已經成了葉家的人,不對……是葉家門下的人。由不得他感歎,不是不明白,是這個世界變化快。
阿包外貌憨厚,腦子還是清楚的。葉小姐是個好人,可再怎麼好人,再怎麼土豪。眼都不眨就砸下一百萬,怎麼看都不正常吧!
她一開始就是奔着魏司南來的,赫赫揚揚,毫不掩飾目的。可小師弟這樣守着小院切石頭一切幾年從不挪地方的人,居然也會答應,這可真是出乎他意料了。
心裡存了這個疑惑,阿包就不由自主老往這兩人的方向瞟。一看二看,就看出問題來了。
葉九容的長相明豔大氣,看着就不大好糊弄。魏司南則是秋水為神玉為骨,不染半點凡塵。兩人畫風雖說截然不同,但此刻并肩一塊說話的模樣卻意外地登對,莫不是……
葉九容完全沒留意阿包的偷窺,她正在志得意滿的時候。一口氣灌下小半瓶礦泉水,還不忘奴役手下:“梁齊,你待會給酒店打個電話續兩天房。等張小姐的手術做完,情況穩定下來,我們再走。”
梁齊滿口槽無地可吐,小白眼一翻,皮笑肉不笑道:“淩晨四點續房,老闆您可真有創意。咱們住的要不是星級酒店,人家敢沿着電話線沖過來打人。”
“别别别……不用這麼麻煩,”一聽要安營紮寨,阿包趕緊攔着,“你們隻管忙自己的,别在醫院耽擱,這裡有我在!”
不管怎麼說腎移植也是個大手術,張老太太又是那個樣子,魏司南就有些放心不下:“你一個人能行嗎?”
有這個心就好,阿包拍了拍小師弟的肩膀:“什麼行不行的,以前不也是我在看着。你留下來,是能幫忙喂飯擦背,還是洗澡換藥?再說真跟楚楚碰了面,大家都尴尬……”
擡眼瞥見葉大小姐一臉玩味,阿包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說多了,趕緊轉移話題:“咳……不提這個。總之你們放心,手術一做完我就發消息,你們回去收拾一下,早點回S市吧!真要有問題,也不是隔了十萬八千裡,走高速一個多鐘頭就趕過來了。”
既然都這樣真心誠意地趕人了,葉九容也不好意思繼續在醫院賴着。車還沒開到一半路,她先困得不行了,倒頭欲睡。不巧,正倒在了魏司南肩上。
魏司南獨來獨往慣了,下意識躲了一下,葉大小姐就落了個空。
“嘶……你怎麼回事啊?”葉九容這回的睡意算是成功消散了,一邊揉着腦袋,一邊抱怨着。
倉促地瞥了她一眼,魏司南馬上又将目光轉向窗外,似乎在觀賞黎明前的街景:“要睡回酒店睡,當心感冒!”
“真是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啊!”葉九容露出兩排小白牙,特别“真誠”地道了個謝。
既然不睡了,那幹脆來聊聊八卦好了。她眼睛一轉,頗有點不懷好意:“有件事我不大明白,正好問問你。聽說張楚楚這幾年的醫藥費全是你出的,阿包負責跑醫院。一個師父教出來的,雖說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可也不必分工如此明确吧!你跟張家那位姑娘,是不是有點故事啊?”
沒料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頭上,魏司南多少有些不自然,正色道:“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風流韻事……”
“那是什麼?”葉九容不依不饒道:“能讓一男一女再見感覺尴尬的關系,要麼是前任,要麼是情敵,你可以任選一種。”
開車的梁齊聞言也來湊熱鬧:“我之前透過觀察室的玻璃瞧了一眼,張家妹子長得不錯,跟名字一樣頗有幾分楚楚動人的意思。魏師傅,你這眼光夠挑的啊!”
冷不丁被架到了火上,魏司南也不多辯解什麼,幹脆道:“我對女人沒興趣……”
此言一出,車上另兩個都被震到了。梁齊露出了熟悉的牙疼表情,而葉九容在短暫思索之後表态道:“沒事,社會開明了,男女都一樣。你要是能看上老梁,盡管說一聲,我做主打包給你了!”
這算什麼鬼話?還沒等梁齊抗議,魏司南慢悠悠地又補了後半句:“對男人也沒有!”
好得很,你幹脆說自己性/冷/淡不就行了!梁齊生平還沒在老闆以外的人身上吃過虧,不免搓火。
男人和女人都沒興趣……葉九容倒是笑了起來,一邊把玩着數珠的流蘇,一邊道:“花如解語應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這兩句陸放翁的詩詞傳頌到如今,給無數愛玉成癡的人下了個準确的注腳。這樣的心境,大約同是石瘋子才會明白吧!
魏司南先是有些詫異,随即也笑了起來,這是葉九容第二次看見他的笑容。沒有了漫天的燈火,卻比第一次更為震撼。
後座上的兩人不必說話,也自有一種默契的氛圍。梁齊硬是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挪開,提醒道:“魏師傅,相王弄到了,您請吧!”
“多謝!”魏司南禮貌地點了點頭,剛打開車門。後背後被人拍了下,力道不輕不重,如一場遊戲。
他回過頭,正撞上葉九容的視線,其中滿是無辜的質疑:“都到門口了,不請新老闆進去坐坐?”
“你不回酒店休息嗎?”
“比起休息,眼下我更想參觀一下你的工作場所。”眉眼彎成一彎,葉九容笑眯眯地回答。把她從瞌睡中弄醒,自己先跑了,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人都賣給她了,她願意看什麼就看吧!魏司南垂眸道:“不嫌棄髒亂的話,請進!”
院子還是那個灰撲撲的小院子,黑雲遮蔽了星光,讓前路顯得尤為莫測。葉九容才走兩步,就踩中了地上的一根碾子。幸虧魏司南及時拉了她一把,否則難免得挂點彩。
“這G城的舊區改造做得可以啊,連盞燈都不給裝!”揉了揉疑似閃到的腰,葉九容憤憤抱怨着。
魏司南有些無奈,他這院子平時沒外人,東西自然堆放得随意。為了不讓新老闆再次中招,他隻得牽住了她的手:“走慢一點,政府隻負責圍牆外頭的工程,是我嫌麻煩沒裝燈,反正晚上也不出門。”
葉九容沒聽見他的話,她此時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男人的手修長而有力,毫不費勁地将她包裹在内。有些粗糙,但動作溫柔,明明觸感偏涼,卻在一瞬間點燃了她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