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端端正正擺在桌上的一大一小兩爿料子,魏司南的眉頭擰了起來:“這是誰動手切的?”
“我啊!”葉九容倒是爽快認了,她不認也沒辦法,縱觀店裡頭這幾個人,還真就隻有她會擺弄切石機。“我的技術可是在和田練出來的,不過當時沒想到裂這麼深……”
說着說着,葉大小姐的聲音越來越小,連帶着腦袋也越來越低,最後直接消了音。她也不知道自個心虛什麼勁,料子是她花錢買的,人是她花錢請的。勞心勞力,到最後還落了個不是,人生可真是艱難。
隻聽魏司南微歎了口氣:“和田玉為了最大限度保重,從裂绺開始切是常規做法。不過這塊料有點特殊,你要是再偏兩公分,就隻能車珠子了。”
一聽車珠子,旁人猶可,梁齊先憋不住笑了起來,惹得葉九容狠狠白過去一眼。
魏司南之前是打過腹稿的,可這麼一切就全亂了。把料子在手上掂了一個來回後,他無聲地又歎了口氣:“我再想想吧!”
“慢慢想,不急!”有台階要下,沒有台階創造台階也要下,葉九容很是生硬地把話題拗到了人員架構上:“你也看見了,我這間店不大,用的人也有數。進貨是我在負責,老梁跟着我跑腿,小菲平時看店。”
聽到老闆點名,梁齊一手插兜,一手痞痞地揮了下:“嘿……”
比起他那個賤嗖嗖的模樣,路菲就正常多了,隻是一直偷偷給葉九容使眼色:“還有二老闆呢!”
“哦…對了,我還有一個合夥人。”提到這位大哥,葉九容的表情有點勉強。不像說拍檔,倒像是說仇家。“反正他一年有大半年不在,等來了再給你介紹。”
魏司南略點了點頭,無意中問了一句:“那他負責什麼?”
“珠寶設計,你現在看到玻璃櫃裡頭都是他的作品。不過……他的主業其實是撩妹,不是在撩妹,就是在撩妹的路上。”葉九容一邊假笑,一邊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合夥人給黑了個底朝天。
梁齊就有點看不過眼,二老闆固然是個花花公子不假,可葉大小姐夜夜笙歌的時候也沒少到哪去啊!
“說得自己多清白無辜似的……”他嘀咕的音量不大,剛好保證所有人聽見而已。
換個一般人被這麼揭老底,要不就惱羞成怒,要不就蒙混過關。但葉九容可不是一般人,當即一挑眉:“放心,兔子不吃窩邊草。再怎麼不清白,我也不至于沖你下手!”
那點欲說還休的譏诮可比言語有殺傷力得多,直把梁齊氣得額角青筋暴跳,好半晌才硬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一句:“我出去抽根煙!”
路菲瞄了老闆一眼,小心翼翼道:“我…也出去看看……”
小樣,治不了你了!葉九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沖着大門喊了聲:“時間多的是,過足了瘾再回來啊,反正晚上定的餐廳是八點鐘!”
店堂裡燈火通明,幾個人之間的眉眼官司遮也遮不住。魏司南心道: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看來這“容城”便是個絕佳例子。
摔門而去的梁齊邊走邊從口袋裡掏煙,偏偏一氣之下還給拿反了,點了好幾次火沒點着,差點燒了指頭。好不容易停下來時才發現早已經過了兩條馬路,一轉臉看見路菲跟小媳婦似地在後頭亦步亦趨,沒好氣道:“你跟來幹嘛?”
路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在梁齊面前她總是不由自主矮了半截,隻能沒話找話:“老闆對這個魏師傅好像不大一般……”
何止不一般,又是砸錢,又是搬家,衣食住行恨不得樣樣都包了,唯恐對方有一點不舒服的地方。這哪是請夥計,簡直趕上了舊社會捧戲子的做派。
梁齊想想都覺得一口氣卡在胸口,直憋得肋下生疼,冷笑道:“新開茅坑三日香,更何況是費勁心思挖來的人。含在嘴裡怕化,捧在手心怕丢呢!”
話裡話外,酸味濃得簡直快飄出了三條街,路菲也不知怎的,脫口就問了一句:“你吃醋啊?”
說罷,又怕他生氣,又怕聽見不想聽的答案,隻能期期艾艾地盯着自己的腳尖數螞蟻。
于是她沒能看見梁齊的表情,男人把點不着的煙丢在地上碾了兩下,眼中盡是蒼涼:“你沒聽見麼,我沒那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