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就買,不愛就分,喝點熱水,重啟試試。據說掌握了這四大定律,就可以解決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煩惱。
眼看一杯加了半勺糖的熱水下去,那個叫文麗的姑娘終于從臉色煞白進化到了正常白。葉九容表示群衆的智慧确實是無窮的:“感覺好點了嗎?”
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的原則,葉九容是想送她去醫院的,或者幫忙聯系一下親友什麼。不過既然發現是自家粉絲,那就不必太見外了,先回店裡頭坐坐呗!
“嗯,麻煩你了……”相處沒一會就能發現,文小姐是個典型的淑女。話不高聲,行不動裙,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舉一動都透着教養,絲毫看不出剛才闖紅燈那種決絕。
誠然葉九容不是揪着一點錯誤就不放手的人,但她實在是好奇。人生自古誰無死,這妹子好好地非得插隊加塞,是為什麼呢?
“你别怪我說話直啊!這世上,除開生死,再無大事,你到底是失戀了,還是失業了?如今外頭的雙失青年一抓一大把,還不都活得沒心沒肺的。要是隻顧着跟自己較勁,有一百條命都不夠糟蹋的!”
“對不起……”說完這句話,文麗抿着唇陷入了沉默,她是那樣年輕漂亮,卻也憔悴支離。黑黝黝的大眼睛裡似乎藏着無數心事,讓人光看都覺得沉重。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句話換到個人身上大抵也是成立的,那些看似高貴優雅,遊刃有餘的成功人士,誰知道背着人時是個什麼模樣!
葉九容開始反省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說重了……
大家就這樣無聲對坐了片刻,看着桌子上的空杯發呆。就在葉九容覺得尴尬癌都快犯了時,文麗忽然道:“葉小姐,你之前說認得我戴的吊墜。我想問一下,它有什麼特别嗎?我是說,外面金店裡也有很多類似的幾何圖案……”
“那怎麼能一樣?”提到專業領域,葉九容整個精神狀态都不一樣了,轉身從櫃台裡扒拉出一本裝訂考究的冊子:“這是我們開業第一年推出的四件套首飾,有吊墜、戒指、耳環、手鍊,各具特色。還有,這不是幾何圖案,是瓷!有青花,粉彩,釉裡紅;你那個吊墜叫……哦,水點桃花!”
容城的設計款在一定範圍内是很出名的,不同于尋常的大衆路線,這也是葉九容雖然對搭檔百般看不慣,卻終究沒一拍兩散的原因。
聽到那個名字,文麗打開圖冊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果然,第二頁最上面就是她的吊墜。窗格造型,上施粉釉,邊上手工注着幾行字:18K磨砂工藝,琺琅彩。
隻聽葉老闆頗有幾分自豪地介紹道:“雖然是素金的款式,也是藏了許多心思的。金子本身就軟,又是比較小巧的款式,翻模的難度很大。既要保證線條流暢,也要圓潤,否則就容易勾衣服。除此以外,還要考慮佩戴的舒适性,防止翻轉。每個賣出的吊墜上都有我們工作室的LOGO和編号,獨一無二哦!”
“還有編号?”
看着那個懵懵懂懂的表情,葉九容幾乎想仰天長歎,這是哪位大俠送的禮,完全辜負了設計者的一番心意啊!
輕巧地替她取下了項墜,葉九容輕車熟路地指着背後某處不起眼的位置:“喏…你自己看!RC-0013—0321,RC是容城的縮寫,0013是貨号,0321是……”
說着說着,葉九容一下子卡住了。不對啊!正常來說最後四位數是售出的序列号,可這款吊墜一共也沒做三百個,哪來的321?
“是我的生日,”文麗忽然輕輕說道:“他說我的生日在春天,又是園藝師,所以追我的時候從不送玫瑰,總是送桃花。”
剛巧這個吊墜也叫水點桃花,橋段可以說是很浪漫了。但是,把生日刻在編碼裡頭……這是怎麼想的?不說的話誰會注意啊!這位男士都可說是既有心思,又不解風情了。
“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他送了我這條項鍊……我還以為他是在老廟黃金買的……”摩挲着吊墜,文麗笑得很甜蜜。有一滴淚無聲地落在紙頁上,因為鍍膜的關系并沒有洇開,而是顫顫巍巍地凝結在了那裡,宛如水晶。
一見人掉淚,葉九容就有些發怵,都沒空去吐槽她的眼光問題,隻能笨拙地遞過一張紙巾:“别哭啊……”
平日裡葉老闆也算是長袖善舞,對着三山五嶽的人都能扯上幾句。可那些都是風裡生雨裡長,再皮實不過的主。而文麗就像威尼斯産的琉璃娃娃,别說摔,手勁大點都會碎似的。
于是她又偷偷朝魏司南使了個眼色:接下來怎麼辦?
你招回來的,自己解決!魏司南絲毫沒有做人下屬的自覺,隻是默默轉開頭,把問題給推了回來。
“遇到他以前,我沒有佩戴首飾的習慣。成天穿着工作服和套鞋,跟泥巴打交道,戴給誰看呢?可他不聽……每年他都會送我一件,說我戴着好看。明明讓他不要浪費錢了,可他說,珠寶不算花錢,隻是換了一個形式的儲蓄。等我們老了,老得哪裡都去不了,隻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再一樣樣拿出來看,所有的回憶都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