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水晶杯是從因斯布魯克定做的,小半杯也有200毫升,這人說幹就幹,臉色絲毫未變。葉九容不禁皺起眉來,路菲也有些無措,獨梁齊唯恐天下不亂地吹了聲口哨:“是條漢子,我也幹了!”
這一頓飯從天光正盛,一直吃到了日落西山,直喝得葉九容心頭差點滴血。這幫混賬,紅酒是這樣喝的嗎?不是自己買的酒不心疼是吧!
梁齊到最後已經走不動道了,還在嘟囔着:“我就喜歡爽快人…嗝……再來!”
路菲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塞進車裡,大冷天出了一頭白毛汗:“沒事,老闆,我送他回去,你放心吧!”
“好,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打發完這兩個,葉老闆終于松了口氣,可以騰出手來料理剩下的那個。
店裡平時用來襯托珠寶的射燈都已經熄了,隻剩下一盞壁燈,散發着柔和的光暈。魏司南神色如常,正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宮保雞丁往嘴裡送。
葉九容在他對面落了座,用一種嶄新的眼光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啧啧稱奇道:“老梁的酒量是跟着我跑各大市場時練出來的,久經沙場,沒料想在你這裡折戟沉沙了,魏師傅堪稱真人不露相啊!”
她這話其實有幾分挖苦的意思,魏司南不知是沒聽出來,還是裝聽不出來,依舊吃得認真。哪怕滿桌的菜該涼不該涼的,早已經涼透了。
這人真是一身的謎團,一身的矛盾。葉九容終究忍不住,伸手把他的筷子給打了:“都快結冰了,再吃小心胃疼,沒吃飽的話我幫你重新叫外賣。”
“不必麻煩了,我就是喝多了稍微墊一下。”定定地看她一眼,魏司南終于開了尊口:“時間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行啊,嘴上說喝多了,神志倒不見糊塗,還能趕人!葉大小姐還就偏偏要唱個反調:“我也喝多了,懶得叫車。今晚就在這裡湊合一下,反正又不是沒住過!”
魏司南愣了愣,随即想起了撿回文麗的那晚,吃完面以後她也是在書房的沙發上睡的。“那你随意……”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直接把葉九容給氣樂了。真大方啊,他是不是忘了腳下踩着誰的地界?
所以,等魏司南洗完澡出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場景。華麗的四柱大床上薄紗帳幔洩地,年輕女子倒卧其中,如入無人之境。
“葉九容……”
“嗯?”被驚動的女子眼睛半開半阖,無意識地發了個鼻音。
剛才還好好的,轉眼就撒起酒瘋來,魏司南見她這幅樣子不由擰起了眉:“醒醒,你走錯房間了!”
“哦…那你拉我一把……”幸而這個醉鬼倒還算好說話,魏司南長籲一口氣,無奈地伸出手去。
兩手交握的瞬間,看似醉得迷迷糊糊的那個人陡然發力。魏司南一隻腳抵着床沿,另一邊膝蓋半跪在床上,本來就重心不穩,被她突然這樣一扯,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倒下來,恰恰覆在一具溫熱的身體上。
室内一片昏暗,有路燈的光透過窗戶斜斜映進來,足以讓魏司南看清楚身下那個人的眼睛。那雙眼裡有捉弄人後佯作的無辜,有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慰,就是沒有半點醉意:“葉九容!”
“幹嘛?”明知故問,可這樣皮一下她就是很開心。魏司南平時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此時不知道是借着酒勁還是怒意,蒼白的臉上倒多了幾分血色,就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忽然活了過來。
兩人之間幾乎毫無空隙,近到葉九容可以輕易感受到對方的心跳。這可不是什麼安全距離,記取了上一次靠在男人肩上的教訓,她下意識地環住了魏司南的腰,不允許他輕易逃離。
魏司南的氣息萦繞在耳畔,隐含牙咬切齒的愠怒:“像你這樣被溺愛長大的富二代,是不是都有這個毛病?看上了什麼,就直接上手!”
對啊,葉九容的心裡翻騰着歡樂的小浪花,嘴上卻無比正經:“你說的那是高衙内,如今社會主義法制國家,能容許我強搶民男嗎?”
“那你現在在幹嘛?”那隻不安分的手不僅沒挪開,甚至明目張膽地往下又移動了幾寸,簡直…簡直……
男人背上的線條早已經繃緊如一張弓,葉九容完全不介意再添把火,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輕道:“我喝多了,酒後/亂/性聽沒聽過?”
弦,終于斷了……就在魏司南耳垂被含住的那一瞬,他不顧一切地掙開所有束縛,丢盔棄甲,潰不成軍:“算你狠,我去書房!”
人與人之間的戰争呐,通常是誰豁得出去,誰就赢了。摸着猶有餘溫的床單,葉九容忽然低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