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有些不敢聽她的回答。
他私心裡把她當成人生裡的第一個朋友,也知道自己很敏感,如果她哪怕有一點介意,他都會離她遠遠的,現在就分開。
自卑像一把無形的刻刀,在他和她之間分割出楚河漢界。
他隻記得,那天的風很輕,她看過來時,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洛施思微微轉過頭來,看着他,眼底慢慢帶上輕松的笑意。
“家人嘛,本來就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
她插着兜,看向遠方,臉上出現一絲惆怅:“就像我媽,酗酒,炒股,跳樓……”。
“一切都朝着最壞的地方發展……”
“但人總要擡着頭走路,才能看見前面的風景,你說呢~”
這些傷痛,洛施思并沒有跟林桂芝他們講,反而一股腦說給了林潮。
她懂事的很早,在媽媽的葬禮上,在媽媽跳樓的那一年裡,小小的她哭訴過,但換來的隻有背後的議論和嘲諷。
從那以後,她就明白,沒有人能真正感受你的無助,他們隻會笑着悲憫。
林潮現在,像極了那年的自己。
她看向林潮,口風一轉:“但是朋友是自己選擇的……”
林潮愣住。
洛施思站在他對面,微微俯身,鬓邊的發絲飛了起來,她看着他的眼睛笑道:
“據說好朋友之間會分享自己的秘密~”
“那我們現在……”
“算不算朋友?”
林潮無法回答她的問題,感覺呼吸頻率過快,視野裡隻剩下她明亮的眼睛。
她的,朋友?
過了好一會兒,林潮才聽到自己輕聲說:“算。”
仿佛朋友兩個字像是輕盈的蒲公英,稍微高聲說話就會四散飛舞,離他而去。
洛施思看他太可愛了,還是沒忍住,伸手虎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腦袋:“嗯,乖的很~”。
——
好大。
這是林潮看見洛施思家别墅的第一想法。
比奶奶家的房子大十倍不止,裝潢也相當富有中國人骨子裡的意境美,白牆青瓦,水榭廊亭。
從圍牆的漏窗看過去,牆後假山池塘,小橋流水,竹影綽綽。
這在大城市也很少見。
林潮有些踟蹰,對洛施思家的财力有了新的認知,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走啊,那有什麼好看的,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什麼桂花糕啊,阿膠啊,辣條薯片,都有……”
他這位朋友,顯然有些低調。
不過,他有些饞辣條,聽到辣條後,眼睛都亮了……
爸爸平日裡不讓他吃辣條,說這是垃圾食品,吃了會像鄰居的孩子一樣得紫癜,治不好小小年紀就沒了。
當即吓得林潮不敢吃了。
這會兒聽她說,邊走邊問:“你,不怕得紫癜嗎?”
洛施思聽後回頭,沖他笑了一聲:
“不怕,我家的辣條是我爸自己做的,他喜歡吃那個又怕外面的不安全就自己學了,保證好吃,沒有任何添加劑~”
何清正和母親在亭裡吃飯,兩人都不怎麼講究地方,擡眼就看到洛十四帶着一個男孩進來,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對他這個爸都從來沒這麼笑過,除了要錢的時候,何清挑了下眉。
他抓着眼鏡,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是那天診所那個男孩,随即了然的收回視線,嘴角勾起。
何建華早已經習慣洛施思回來就帶着一群孩子亂跑,但看何清的表情,貌似又有些不同,她有些好奇:
“看出什麼了?”
何清給她把杯子裡的酒填了一點,撩起眼皮看着何建華,戲谑地說:“十四可從來沒帶人去過她的秘密基地”。
“那裡面啊,可都是她的寶貝~連張姨打掃衛生都不讓,說要自己收拾哩~”
何建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指着拇指大的杯子點了點:“滿上,不夠我塞牙縫的”。
何清微微一笑,把酒收了起來:“媽,醫生說了,你血糖高,剛剛那一口是你這一星期的量”。
“那老家夥,她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她還說你應該再找一個,你怎麼不聽?”
何清也是反骨仔,但他不明着反,依然沉穩的坐着,裝作不在意道:“好,明天就去找個二十多的,我喜歡年齡小的”。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遇到事那能頂的了?”何建華不太認同他們這一輩的擇偶觀。
“哦,洛安如倒是年齡大,她頂了什麼事兒?有沒有責任心這件事兒,跟年齡沒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