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自由。
仿佛過去的所有傷痛和責罵都随風而去,在這個世界裡,隻有他是自己的主宰。
像風一樣自由……
在後來他踏上國家級領獎台的時候,主持人采訪他,什麼是他喜歡上花樣滑雪的契機時……林潮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隐藏在風雪下的小破滑雪道。
他的速度很快,但很快就看到前面的樹,心裡由不住的慌亂,想要大喊。
就在此時,他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下次跑快點兒,别留在原地等别人救你。
林潮用力穩住心神,給自己加油。
你可以的……你可以!
他看向周圍,右前方有一個女生在轉向,林潮迅速地觀察并學習她的動作。
皮筏非常快,已經帶着他沖向最近的樹。
還剩十米!
林潮盯着距離,握着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咬緊牙關,學着那名女生,向右動作,身體也跟着傾斜。
但還是不夠!
刹那之間,他閉上了眼。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他的皮筏,強行将他帶離原來的軌道。
洛施思一下驚了一頭的汗,在抓到人的時候心都在劇烈顫抖。
還好……抓到了……
林潮被帶的趔趄了一下,看向操控路線,一臉嚴峻的少女,他莫名的不敢說話。
雪道很長,他隻滑了一半。
後面半程裡,少女都在一臉嚴肅的給他講解滑雪的技巧。
像換了一個人。
她教的認真,林潮也慢慢聽了進去。
等到下了雪道,滑停在緩沖地的時候,林潮剛要舉手問她幾個問題時……就看到洛施思彎下腰,趴在自己膝蓋上,胸膛不停的起伏。
林潮不知道他怎麼了,想要問她怎麼了,又不知如何開口,伸出的手懸在她背部上空,握緊又張開。
半晌,他才聽到她帶着一絲哭腔的聲音:
“林星星,你吓死我了……”
林潮怔了一下,心底湧上一股暖流,眼眶霎時紅了,鼻頭酸酸的。
這種被人特别在乎的感覺,無法形容。
方才的驚險瞬間在他心裡一遍遍回放,洛施思焦急的面龐,有力的手指泛着紅,将他拽到自己身邊,是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盡管這個寒假,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但他遇到了對他而言,最好的人。
林潮輕輕的放下手,落在少女背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恬靜的笑容。
哪怕他們注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能在不久後就會分道揚镳,但隻有一刹的交集,也讓他感恩萬分。
她真的在無意間,教會了他許多……
她教他如何看待世界,教他不要放棄,告訴他家人不是自己能選擇的,他沒有錯。
她告訴他要擡頭走路,才能看見前面的風景。
或許她不會覺得,這些東西給他閉塞的生活帶來了多大的轉變,可确實讓他的世界掀起驚濤駭浪,讓他看到了人生的不同可能性。
他真的好想把這一刻永遠銘記下來……告訴那些同樣被家庭和輿論包裹的孩子,他們值得擁有更多的愛。
每個人,都擁有彩色的天空。
林潮收回手,真摯地看着她,珍重地說:
“謝謝你,洛施思。”
這是洛施思第一次聽林潮喊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輕柔疏朗,話語裡卻包含了一小部分力量,讓聽的人有種被重視的感覺。
她側首看過去,對上林潮的眼睛時,突然不好意思起來,紅着臉别扭的嗯了一聲。
再回首時,她看到他紅着眼睛,開心地仰躺在雪地上,看着天上飄搖而下的雪花,伸手接了一片在手心,不過眨眼間就消融成小小的水珠。
她聽到他低聲感歎:
“好想把這場雪,留下來啊。”
洛施思聞言,想到了什麼,學着他仰躺在雪地上,單手壓在腦後。
她擡手探向天空,五指微微張開,讓雪花從指縫間漏下來,嘴角帶着笑意,她說:“好啊”。
洛施思微微轉頭,看向林潮,笑着問道:“你說天到底有多高?”。
兩人的氛圍很自然,像是被這場雪拉近了很多。
林潮隻是稍稍思考了一下,就捏起了手指,對着天空比劃,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囊括了一小寸方圓,他說:“這麼高”。
“怎麼可能這麼矮!?”洛施思随即笑了起來,她打下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挑眉道:“你比的太低了,不得這麼高啊?”
林潮看她指尖差不多五厘米的距離,也是放開了本性,蹙眉将她的手指按低了一點:“這麼高才對!”
洛施思任由他擺弄,看着他的臉頰,有些喜歡他生氣勃勃的樣子——這才對,很好看。
要是,這場雪能下久一點。
就好了。
後天就是新年了,她想送給他……
最想要的新年禮物。